“操作线外的人全部出去。”
江越溪拉起隔离带,只留下沈跃,宋雨桐和沈妙可。
“顾老师守监测屏,罗专家可以查看数据,谁再越线,抢救立刻中止。”
杜衡站在门口。
“云岭需要全程监督。”
“摄像机开着,您的专家也在。”
江越溪检查完舱体接口。
“技术员退到外面。”
罗专家拉住杜衡。
“先让他们做,胚区剩余面积不足百分之一点二,再耽误就没信号了。”
沈妙可把双叶新芽的培养皿移入无菌罩。
“幼苗舱温度二十二点五度,湿度还在掉。”
“补到百分之七十八。”
沈跃坐到培养舱前。
“气路维持原节奏,先不送入第三代舱。”
宋雨桐看向他。
“老根只剩胚区,再断交换,撑不了几分钟。”
“新芽的伴生菌还没醒,送过去的代谢物不够。”
“你准备先养新芽?”
“给它十秒。”
沈跃将手掌贴上培养皿外壁,掌心与玻璃之间隔着无菌导热层。
育养录中的三段温养法从脑中掠过。
短引。
停养。
续生。
真阳之气沿着掌心送入培养皿,力量收在新芽根系周围,没有碰叶柄,也没有冲入老根。
双叶新芽垂落的叶片抬起少许。
培养基内的菌群指标开始变化。
宋雨桐盯着屏幕。
“挥发代谢物上升了,百分之三,百分之五。”
“开交换阀。”
沈妙可转动阀门。
手动气囊将新芽舱的气体送进第三代舱,透明管内的采样袋重新撑起。
“第三代胚区信号多少?”
“零点零七,还在下滑。”
沈跃收回手。
“停十二秒。”
宋雨桐抬头。
“为什么停?”
“菌群要自己接上。”
“如果接不上呢?”
“再来一次。”
走廊外传来杜衡的声音。
“培养皿外部加热无法控制组织温差,继续操作只会加快幼苗消耗。”
江越溪挡住门。
“监测温差在方案范围内。”
“第三代信号还在下降。”
“数据每十秒自动归档,不劳您提醒。”
十二秒刚到,沈跃再次贴住培养皿。
这次只维持八秒。
新芽根系周围浮起一层细小气泡,伴生菌活跃值越过警戒线。
宋雨桐按下气囊。
“第二次交换完成。”
第三代舱的代谢值跳了一格。
零点零八。
顾成章扶着监测台。
“回升了。”
杜衡走到屏幕旁。
“温度补偿会造成检测漂移,零点零一没有统计意义。”
“胚区温度没变。”
顾成章核对热成像记录。
“探头误差也可能造成同样结果。”
杜衡转向罗专家。
“换探头。”
罗专家没有反对。
“换独立探头,双通道同时记录。”
沈妙可取来两支封存检测针。
“编号三十七和四十二,封签完整,请双方确认。”
罗专家签下编号。
钱倩倩隔着观察窗拍摄封签。
“云岭方确认使用两支新探头,检测结果纳入共同记录。”
宋雨桐更换探头时,沈跃没有再输送真阳之气。
水杯摆在右手边,杯盖仍没拧开。
屏幕上只有三条线。
新芽菌群活跃值。
老根胚区代谢值。
双舱气体浓度。
门外传来报警人员询问许文涛行踪的声音,杜衡的律师也在反复强调转账属于正常设备维护。
沈跃没回头。
“探头装好了吗?”
“好了。”
宋雨桐同时启动两条检测线。
第一支显示零点零九。
第二支显示零点零九二。
她把两组数据投到主屏。
“误差在设备范围内,胚区代谢继续回升。”
罗专家往前走了一步。
“保持现有条件,再观测一组。”
杜衡翻开项目手册。
“新芽释放的代谢物会抬高舱内背景值,不能证明老根自身恢复。”
“看二氧化碳交换峰。”
宋雨桐把曲线放大。
“背景值不会形成周期波峰,胚区正在响应。”
“切口组织仍在坏死。”
“外层保不住了。”
沈跃抬起手。
“第三次温养,十秒。”
真阳之气再次进入培养皿。
双叶新芽的根须贴向玻璃底部,几处褐色斑点停止扩大。
沈妙可守在气阀旁。
“十秒到了。”
“送气。”
气囊压下。
第三代舱的代谢值升到零点一三,菌群曲线也跟着抬头。
宋雨桐把两组曲线叠在一起。
“老根开始释放成熟菌群代谢物。”
“回送幼苗舱。”
沈跃说道。
沈妙可没有立刻转阀。
“老根刚有信号,现在抽气会不会把它压回去?”
“只取五毫升。”
“我来控量。”
宋雨桐换上刻度气囊,从第三代舱抽取五毫升气体,送回新芽舱。
新芽菌群活跃值下降半格,很快又向上爬。
顾成章把老日志摊在监测台上。
“离菌即死,续菌方生,晚秋记的续菌不是单向补充。”
江越溪隔着玻璃问道:“她后面还写了什么?”
“母养新,成株还母。”
顾成章读完那行字,又翻到下一页。
“她试过循环培养,只是当年的二代种子没醒,循环走到一半就断了。”
宋雨桐转头看向沈跃。
“新芽提供活化信号,老根提供成熟菌群,它们在互相养。”
“继续循环。”
沈跃再次看向三条数据线。
“每轮五毫升,间隔十五秒,温养改成七秒。”
“你还要缩短?”
“菌群已经开始接力,我输得越多,越容易打乱节律。”
杜衡敲了敲门框。
“个人经验不能替代操作依据。”
“曲线就是依据。”
江越溪指向监测屏。
“每次外部温养结束后,菌群活跃值仍能自行上升,说明培养体系已经脱离单次热刺激。”
罗专家取下眼镜,擦去镜片上的水汽。
“杜主任,先别干预。”
“云岭项目对样本安全负有责任。”
“那就看数据。”
第四轮循环完成。
胚区代谢值升到零点二一。
第五轮结束,数值达到零点三六。
切口外围依旧黑着,中心区域却稳住了。
沈妙可调整显微镜焦距。
“胚区边缘有变化。”
“放到主屏。”
高倍画面覆盖了曲线图。
米粒大小的胚区周围,黑褐色组织之间多出一道透明薄层。
宋雨桐调出十分钟前的图像比对。
“切口长出愈伤组织了。”
顾成章把第一台仪器的数据抄进记录本,又转去核对第二台和第三台。
三组检测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细胞分裂速度还在增加。
“这个速度不对。”
顾成章把老花镜摘下来,贴近屏幕看了半天。
“常规根茎形成愈伤组织至少要按天算,它用了不到半小时。”
罗专家走进监测区。
“温养过程中加入了什么?”
“气体交换和热传导。”
江越溪将操作记录递给他。
“培养皿没有开,根茎舱也没有注入制剂。”
“热源参数呢?”
“外壁温度全程记录,最高二十三点一度。”
顾成章抬手点住曲线。
“这个温度连普通组织修复都带不起来。”
杜衡没再质疑。
他退出人群,走到走廊尽头,拿出另一部手机。
沈跃的视线仍留在胚区图像上。
“第六轮先停。”
宋雨桐按住气囊。
“数值还在升,为什么停?”
“让老根自己走一轮。”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没有新芽气体补入,胚区代谢值仍从零点四二升到零点四七。
透明愈伤组织向切口外缘多长出一圈。
顾成章手里的老花镜掉在记录本上。
“它接上了。”
走廊尽头,杜衡拨通电话。
“第三代真让他接上了。”
听筒里没人说话。
杜衡等了几秒,手掌挡住话筒。
“贺老师,下一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