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谱系分析。”
沈跃等胚区数据稳定,才从培养舱前起身。
“第一代残留菌株,第三代根茎,新芽培养基,各取现有留样,样本不离开这间实验室。”
宋雨桐揉了揉右臂。
“快速谱系只能看核心标记,完整结果要等测序。”
“先看它们能不能连上。”
江越溪把三只留样盒摆到操作台。
“每份做双管,一份农科所保存,一份培养团队保存,云岭专家可以监督封签。”
罗专家点头。
“我只记录,不带走样本。”
杜衡已经收起那部手机。
“云岭公函尚未撤回,第三代样本的检测结果应同步报送项目办公室。”
钱倩倩从门外走进来。
“可以同步,前提是标明争议状态,不得用于单独申报。”
“你们加的条款没有上级项目办公室批准。”
“农科所签了,培养团队签了,样本权属材料也支持共同留存。”
钱倩倩把抢救责任书翻到附加页。
“您刚才拒绝承担风险,现在来认领成果,程序走不通。”
杜衡把文件推回去。
“第三代根茎来自云岭冷格七。”
“这句话也需要证据。”
“编号已经对应。”
“拼接协议上的编号能对应,真正的交流纪要写了什么,还没复核。”
钱倩倩翻开档案目录。
“在档案馆给出结论以前,您说多少遍都不会变成事实。”
顾成章没有参与争论。
他把胚区细胞分裂图打印出来,与陆晚秋的旧日志并排放在桌上。
“沈妙可,把育养录拿来。”
沈妙可取出复印本。
“哪一段?”
“三代接续。”
两人将前后记录铺开。
育养录中写着三代归根,血脉相续,缺一则休,合一则生。
顾成章用笔圈住血脉两个字。
“我们一直把血脉往人身上想。”
沈妙可翻到菌株编号页。
“第一代菌群的编号用母字开头,二代种子用嗣字,第三代根茎用成字。”
“血脉指菌株谱系。”
宋雨桐拿着第一组分析结果走过来。
“第一代残留菌株和第三代根茎,共有十七处稳定标记,其中六处只在成熟阶段表达。”
“新芽呢?”
“正在跑。”
沈跃看向育养录。
“二代种子保存的休眠记忆,藏在萌发后的菌群里。”
沈妙可沿着页边的批注往下读。
“母菌定源,嗣种记时,成根开门。”
她抬头看向培养舱。
“第一代告诉它从哪里来,二代记住什么时候醒,第三代提供成熟信号,三组放在一起,复育链才完整。”
顾成章将陆晚秋的日志翻到最后一页。
“晚秋早就走到这一步了。”
“她缺二代种子。”
沈跃说道。
“二代一直没完成萌发,循环才接不上。”
“沈致远把种子带走,可能也在找能唤醒它的菌群。”
顾成章拿笔的手停在纸面。
“二十年,我们都在争一段根,真正缺的是三代共同培养。”
第二组分析结果弹上屏幕。
宋雨桐把标记图拉到最大。
三组样本的核心序列从左到右连成完整链条。
第一代残留菌株提供起始标记。
沈跃培育的新芽保留休眠调控段。
第三代根茎补上成熟表达区。
缺掉任何一组,链条都会在中间断开。
“全对上了。”
沈妙可将育养录中的代号逐项标在图旁。
“这里写的血归血,脉归脉,血是培养代次,脉是菌群标记。”
沈跃拿起方志远留下的手抄页。
同一句话被他改成了血亲相引,三代同源。
“方志远删掉菌字批注,又把谱系改成血亲。”
钱倩倩接过手抄页。
“他想让你找人体血样。”
“他手里没有完整育养录。”
沈跃把两份内容并排。
“他只知道三代接续能开启复育,没有第一代菌群,也没有第三代成熟信号,所以想借我把材料凑齐。”
顾成章抬头看他。
“他拿你父母的消息吊着你。”
“等我带血样去换答案。”
“你父亲母亲的下落,可能也是他编的。”
“车牌是真的,报废手续也是真的。”
沈跃收起手抄页。
“他掺了真东西,才敢等我上门。”
顾成章又看了一遍细胞图,忽然把早先的失活评估取出来。
那份报告上写着第三代根茎不可逆坏死,建议转入固定保存。
“拿新表给我。”
办公室主任递来更正申请。
“顾老师,您要改哪一项?”
“全部撤回。”
顾成章在原结论旁写下作废,又签上姓名和时间。
“第三代保有复育能力,现有三组材料已经建立接续循环,我早先的失活结论错了。”
罗专家拿过分析图。
“以现有结果看,云岭通用抑菌方案确实会切断谱系。”
“请写进监督意见。”
江越溪把记录表递给他。
罗专家没有回避,在技术结论下签了名字。
“建议停止使用高浓度抑菌制剂,围绕伴生菌谱系重建专项评估。”
杜衡看着那行字。
“罗老师,结论是不是下得太早?”
“愈伤组织已经长出来,谱系也连上了。”
罗专家盖好笔帽。
“再把菌群写成污染,我签不了。”
江越溪收齐报告。
“农科所现有植物保育组,菌群组,培养团队联合成立阴阳参复育专项组。”
她翻开人员表,在技术负责人一栏写下沈跃。
“原始数据双份封存,操作权限实行双人确认,设备远程控制全部关闭。”
杜衡抬手打断。
“专项组成立需要项目委员会审批。”
“这是农科所内部抢救专项,先备案,再报批。”
江越溪把表格交给分管领导。
“样本在这里,培养设备在这里,技术链也在这里,没人需要等云岭许可。”
分管领导签下同意意见。
“沈跃担任技术负责人,江越溪负责学术监督,顾成章担任保育顾问。”
沈妙可靠着操作台,低头看了一眼满是煤油印的袖口。
“我呢?”
“设备和培养执行。”
江越溪把第二支笔递给她。
“先把那台旧恒温箱洗干净,它往实验室里送了半屋子煤油味。”
沈妙可签完名字。
“能救命就行,嫌味儿的今晚别值班。”
办公室主任笑了两声,又赶紧收住。
钱倩倩将完整胶片目录,返还附页和公证错配材料装入证据袋。
“临时权属意见也出来了。”
她把文件放到会议桌中间。
“第三代样本适用返还附页,归入原项目继承体系,农科所保留监管与保育职责。”
杜衡翻到最后一页。
“云岭项目为什么被暂停主张?”
“您提交的协议存在裁接,公证编号对应交流纪要,接管依据需要复核。”
“这只是临时意见。”
“够暂停您今天的接管。”
钱倩倩收回文件。
“杜主任,拼接协议,断电账户,设备检修款已经并入联合调查,您和团队成员暂时不能离开农科所。”
门口来了两名保卫人员。
其中一人出示内部调查通知。
“杜老师,请把工作手机交给我们登记,警方还需要询问罗海诚与许文涛的资金往来。”
杜衡没有交手机。
“我受省项目办公室委派,农科所无权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我们没限制您。”
保卫人员指向会议室。
“请留下说明情况,您要离开也可以,先等警方出具意见。”
“我需要联系项目办公室。”
“登记后可以用座机联系。”
杜衡身旁的律师拿出证件。
“我们反对扣留个人通信设备。”
钱倩倩把监控记录递过去。
“杜主任刚才用未登记手机对外传递争议样本信息,那部手机也应保存通话记录。”
杜衡的手还放在口袋里。
走廊另一端,两名民警已经走出电梯。
他看了一眼培养室,最终将两部手机放到证物盘。
“我配合调查,不代表承认你们的指控。”
保卫人员封好袋子。
“没人要求您现在承认。”
温以宁的电话在此时打进来。
“沈跃,杜衡刚才那通电话查到转接出口了。”
沈跃走到窗边。
“境内号码还是境外号码?”
“境外转接,落点换过六次,常规实名查不到。”
“以前出现过吗?”
“过去十年,每年只启用一次。”
“哪一天?”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药仓火灾纪念日。”
沈跃把方志远的手抄页重新摊开。
那场火烧掉了旧保育站药仓,也烧断了贺长川最后一条公开行踪。
“今天为什么启用?”
“杜衡刚拨过去,对方接了。”
“通话内容能恢复吗?”
“正在做,不过我查到了一个旧登记名。”
沈跃没有催。
温以宁那边传来纸张翻动声。
“这个境外转接号码,第一次备案时留下的联系人叫贺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