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我见过。”
温以宁把核验照片拖进识图软件，又打开拾光影像的工商档案，法定代表人一栏挂着杜文启的证件照。
两张照片并排摆在屏幕上，额角旧伤的位置相同，左耳耳垂也缺了一小块。
沈跃拉过椅子。
“拾光影像做什么业务？”
“档案数字化，人脸核验设备维护，电子签章托管，注册资本三十万，办公地址换过四次。”
“跟云岭有业务往来？”
“有，杜文启十二年前以外包技术员身份进过云岭，负责纸质档案扫描，后来又接了电子档案维护。”
钱倩倩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用外包人员的脸，核验七十三岁的技术负责人，云岭的系统没报警？”
“系统认的是备案模板，只要首次录入通过，往后便按那张脸核验。”
“首次录入谁审核？”
“还在查。”
温以宁点开云岭近五年的文件。
“贺长川的签名有三种写法，电子章却只有一套，每次盖章都要经办人刷脸，刷的全是杜文启。”
钱倩倩把电脑转到自己面前。
“先别公开照片。”
“我也这么想。”
沈跃拿起桌上的身份档案。
“云岭既然敢用这套核验，必然准备过替换方案，照片一发出去，杜文启换个经办人，这条线就断了。”
戴香茹从视频里开口。
“证据先做保全，原始网页和备案记录交给法务，谁都别拿个人账号保存。”
温以宁插上离线硬盘。
“网页快照已经存了三份，一份在公司，一份交农科所，第三份由公证处封存。”
“代签权限能查到多深？”
“公开页面只能查经办时间，具体授权要云岭出示。”
“那就让他们出示。”
钱倩倩翻开评审规则。
“参会前发三份函，第一份否认跃香科技提供第三代根茎，第二份拒绝任何形式的统一留存，第三份要求所有评审文件的签发人现场核验身份。”
沈跃看向她。
“现场核验写谁？”
“贺长川。”
“他们不会让他露面。”
“拒绝得越快，留下的东西越多。”
钱倩倩将三份函件分开编号。
“别把问题写成身份质疑，只写程序要求，免得他们拿诽谤和商业声誉做文章。”
“第一份还要加一句。”
温以宁调出已经下架的样本清单。
“云岭曾擅自填写跃香科技为样本提供单位，在内部调查完成前，跃香不认可对方代填的任何材料。”
“可以。”
沈跃将第三代生长记录从电脑里移出。
“云岭那边还不知道我们查到杜文启，所有函件只谈权属和程序。”
钱倩倩抬手敲了敲桌面。
“沈老板，这趟过去，你想进核心库，还想不交活体样本，对方不会陪你讲道理。”
“所以得让他们先按自己的规则开门。”
“公开菌群能撑住参评资格？”
“能证明旧项目研究线和第三代存在技术关联，够他们拿去做基础谱系检测。”
“万一他们扣样呢？”
“每支只装一次检测量。”
隔壁实验室里，宋雨桐已经把冻干菌群分成十二支。
玻璃瓶只有拇指长，瓶口压着铝封，外层套了一只透明保护管。
沈妙可拿着刻码机，在瓶底补上第二组编号。
“外瓶编号从一到十二，内瓶编号全打乱，开封后才能对应。”
钱倩倩隔着玻璃看了几眼。
“开一次还能复原吗？”
“不能，铝封拉开会断两处，外管也有温变标签，离开二到八度超过十分钟，颜色就会变。”
“颜色能还原？”
“降温以后也留印。”
沈妙可把一支样品塞进掌心，等了几分钟，标签上多出一条红线。
“带进常温检测室，肯定会留下记录，他们想把没用完的样本换走，也得先解释这条线。”
宋雨桐把菌群活性报告放到一旁。
“单支只够一次复苏检测，剩余量达不到扩增要求。”
“真扩增不了？”
钱倩倩问完，又补了一句。
“我要能写进法律意见的答案，别给我实验室口头保证。”
“按云岭现有公开设备，单支样本无法完成稳定扩增，若混入他们自己的菌群，检测结果也会改变。”
“能不能彻底灭活再带回来？”
“可以，现场见证处理，空瓶也要回收。”
沈跃拿起温变后的样本。
“这一支做运输测试，剩下十一支封装，送检只带三支，备用样本留在柳河。”
“带三支会不会太少？”
“他们要做关联检测，一支足够，另两支防仪器误差。”
宋雨桐取出封签。
“云岭如果要求多留几份呢？”
“让他们写明检测项目和消耗量。”
“他们要是不写？”
“不给。”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秦大凤拎着一只保温饭桶进来。
“先吃饭，菌装瓶里跑不了，人饿坏了还评啥审。”
温以宁闻到面汤味，终于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秦姨，您怎么从后山过来了？”
“黄翠玲守着呢，顾专家也没走，我给你们送完面就回去。”
秦大凤看到桌上的小玻璃瓶，伸手便要拿。
“这就是带去云岭的样本？”
沈妙可赶紧挡住。
“别碰，标签怕热。”
“这么娇气，路上咋带？”
“冷藏箱。”
“你们城里人卖东西，瓶比东西贵。”
“这批不卖。”
“白送？”
“也不送，给他们看一眼，再拿回来。”
秦大凤掀开饭桶盖。
“那还折腾啥，带张照片得了。”
钱倩倩接过她递来的碗。
“秦姨，对方想要真东西，我们得拿出一点能检测的，才有资格进门。”
“给一点，他们就想要一把。”
“所以瓶子只能开一次。”
秦大凤听完，把手收进围裙。
“那你们盯紧了，医院抽血还给根棉签呢，云岭不能拿了东西连瓶都不还。”
饭吃到一半，温以宁的邮箱提示灯亮了。
云岭基地对三份函件分别作出回复。
第一份确认参评清单已经撤销，称跃香科技无需提供第三代活体根茎。
第二份只写了八个字。
样本保管依评审规则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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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倩倩放下筷子。
“他们回避了拒绝统一留存这一条。”
“第三份呢？”
沈跃问道。
温以宁点开最后一封回函。
“同意你带公开菌群参会，签发人核验安排另行通知。”
“贺长川会出现吗？”
“后面还有一页。”
页面往下滚动，云岭给出的行程安排中，技术负责人见面环节被删掉了。
备注栏里多出一行解释。
贺长川年事已高，身体不便，不参与现场评审。
钱倩倩盯着那行字。
“身份档案写他七十三岁，回函却没说患了什么病，也没说能不能远程出席。”
“再问。”
沈跃把饭碗推到一旁。
“要求技术负责人以视频方式核验，证件原件和授权书一同展示。”
温以宁刚要回复，邮箱又进来一封补充通知。
发件人署名云岭评审秘书处，落款处盖着贺长川的电子章。
经办人一栏，写着杜文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