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也是他。”
温以宁把云岭历年公示文件按时间排开，最早一份电子签章授权备案落在十二年前，经办人姓名仍是杜文启。
沈跃扫过文件日期。
“他进云岭做档案扫描后多久拿到权限？”
“七个月。”
“贺长川本人签过授权吗？”
“系统里挂着一份公证书，纸面日期早了三个月，经办记录却是后补的。”
钱倩倩拉近公证编号。
“这个编号不对。”
“哪里不对？”
“前四位是地区代码，后面该接当年流水号，这份公证书用了次年的格式。”
她翻出公开查询页面，输入编号，检索结果落在一份房产委托书上。
“同号文件，内容对不上。”
温以宁接过鼠标。
“伪造公证书？”
“先叫编号冲突，别急着下结论。”
钱倩倩将页面打印出来。
“杜文启取得电子章权限的时间，正好接在这份公证书后面，往后的签字全靠它续。”
戴香茹的视频接了进来。
“云岭今天上午找过公司市场部，问普通药材菌群处理有没有合作可能。”
沈跃看向屏幕。
“谁接的？”
“前台转给了我，我没谈。”
“评审还没开始，他们先问合作？”
“想留个口子。”
戴香茹把通话记录发到工作群。
“从现在起，冻结跃香科技与云岭的一切商业接触，采购询价也不回复，免得他们拿普通合作写成样本授权。”
钱倩倩点了点记录。
“这条放进参会纪律，任何人口头提合作，只回答请发正式函件。”
“供应商那边也得提醒。”
温以宁说道。
“云岭若绕过公司找设备商，可能会套出我们的培养参数。”
“你列名单，我来通知。”
戴香茹说完，又问了一句。
“贺长川远程出席的事有结果吗？”
“评审规则允许。”
钱倩倩翻到线上参会条款。
“签发人可远程参加，可规则只要求视频接入，没有规定怎么核验身份。”
“那就自己加条件。”
“已经拟好了，实时环境必须完整展示，有效证件放在镜头前核对，授权原件逐页出示，提问由本人回答。”
沈跃看完条款。
“再加一项，核验过程全程录像，由双方各存一份。”
“云岭多半不会答应。”
“让他们回。”
半小时后，函件发出。
回执刚跳出来，杜文启的电话便打到办公室。
温以宁接通免提。
“温女士，身份问题不属于技术评审范围，你们反复追加条件，会影响正常参会。”
“我们核验的是签发权限。”
“电子章已经备案，云岭无需向一家参评企业解释内部管理。”
“那请换有权签发的人回复。”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贺老师身体不便，日常工作一直由秘书处代办。”
钱倩倩把纸推到温以宁面前。
“请问您的代办权限包括哪些事项，样本接收，保管转移，还是种质调拨？”
“你是谁？”
“跃香科技法律顾问，钱倩倩。”
“钱律师，评审只讨论技术，你们带着这种态度过来，双方都不好开展工作。”
“您还没回答权限范围。”
“授权文件属于内部材料。”
“那我们无法确认您是否有权接收样本。”
杜文启那边传来翻纸声。
“云岭不会接收第三代，回函写得清楚，你们提交的公开菌群按照一般检测样本管理。”
“检测后怎么处理？”
“依规则留存。”
“留多久？”
“由评审委员会决定。”
“谁签字？”
“贺老师。”
沈跃开了口。
“让贺长川亲自说。”
“沈先生，贺老师身体不适，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视频里核对一次证件，算不上折腾。”
“技术人员的价值在成果，不在露脸。”
“那我不去也行，菌群报告已经公开，你们照报告评。”
电话里没了翻纸声。
过了片刻，杜文启才接话。
“云岭邀请的是你本人。”
“我本人去，签发人也该本人出现。”
“这不符合以往流程。”
“你们拿跃香科技的名字填样本清单，也不符合流程。”
杜文启换了个问题。
“请尽快提交菌群样本重量和活性数据，下午五点前未补齐，秘书处有权取消资格。”
“书面通知发邮箱。”
沈跃说完便挂断电话。
温以宁看着结束页面。
“他急着拿样本数据。”
“给他。”
钱倩倩转头看向沈跃。
“只填冻干重量，活体栏怎么写？”
“无。”
“菌群复苏后存在活性，对方会抓字眼。”
“参会样本入场时属于冻干物，检测复苏由云岭操作，复苏产物不归跃香提供。”
钱倩倩敲下内容。
“保管方式呢？”
“检测后全部灭活，返还包装。”
“他们不会接受。”
“先让他们拒绝。”
样本表很快补齐。
名称一栏写公开复育菌群冻干物。
总重量不足三克。
活体状态填无。
保管要求写明检测完成后灭活，内瓶与外包装全部返还，检测产生物不得扩增或转交第三方。
林绍衡的评审账号很快留下意见。
技术思路具备验证价值，参评样本单薄，种质保藏经验欠缺，建议按普通关联项目列席。
温以宁读完评价。
“他把我们降成列席项目。”
“谁是林绍衡？”
沈跃问道。
“评审组副组长，国家种质中心退休研究员，过去跟贺长川参加过两次会议。”
“他知道杜文启代签吗？”
“公开记录里没提过。”
钱倩倩看着那句经验欠缺。
“林绍衡把签章当成正常授权，也认定我们拿不出活体根茎，只能靠公开菌群凑数。”
“先让他这么想。”
沈跃把参评表归档。
“戒备降下来，进核心库的机会才会露出来。”
当天下午，云岭接受了菌群样本重量，却把灭活返还要求标成待现场协商。
远程身份核验仍未获答复。
杜文启没有再打电话。
晚上十点，柳河后山完成第三代例行检测。
沈跃刚从恒温室出来，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串临时下载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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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检查过链接。
“云岭内部文件服务器，下载口开放五分钟，只能取一次。”
“能追发件位置吗？”
“号码是网络转发，查不到实名。”
沈跃输入下载码。
一张温度曲线出现在屏幕上。
记录对象写着核心库冷格七。
过去三天，曲线每天抬高零点七到一度，累计升温两点八度。
宋雨桐接过手机，放大最下面的备注。
“他们在改培养程序。”
“冷格七放什么？”
温以宁问道。
沈跃打开秦守义交出的旧转运底单。
母株零号的入库编号末尾，正是七。
下载页面开始倒数。
还剩十秒时，屏幕底部弹出第二张照片。
一只戴着工牌的手举着温度计，站在冷格七门前。
温度计显示的数字，比系统曲线高了整整一点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