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师已经接入，请各位保持会场安静。”
评审秘书按下播放键，音箱里传出一段男声。
“各位专家，各位参评单位代表，云岭种质保藏评审现在开始。”
会议屏幕分成四块，三块显示材料目录，标注贺长川的区域只有黑底姓名。
钱倩倩抬起桌上的话筒。
“请贺长川先生打开摄像头，出示有效证件和签发授权原件。”
男声仍在继续。
“本次评审坚持科学，公开，审慎的原则，希望各单位依照流程……”
沈跃听了十几秒，看向秘书席。
杜文启坐在最右边，胸前的身份牌写着技术协调员，手边放着会议控制器。
钱倩倩再次开口。
“这段内容是录音，还是实时发言？”
秘书席没人回答。
录音播放完毕，屏幕上的音频标志也跟着熄灭。
杜文启拿起话筒。
“贺老师的设备出了问题，网络和画面都不稳定，会议先进入技术评审。”
“刚才是不是录音？”
“贺老师已经完成致辞。”
“他没回答提问。”
“七十三岁的老人拒绝露脸，属于个人选择，跃香没有权力逼他。”
钱倩倩翻开会议规则。
“我们核验的是签发人，谁坐在屏幕后面不重要，谁在使用贺长川的电子章才重要。”
罗海诚隔着两排座位说道：“身份核验不属于技术议题，今天有十二个项目，别把时间耗在这上面。”
“云岭此前用跃香科技的名义填写活体样本清单，签发章属于贺长川，经办人属于杜文启，跃香有权确认是谁批准的。”
杜文启伸手去关音频接入口。
“程序争议会后解决，请提交样本报告。”
沈跃按住钱倩倩面前的文件。
“可以进入评审。”
会场里传出几声翻纸声。
罗海诚转头看过来。
“沈老板不核验了？”
“核验没完成，写进纪要就行。”
杜文启说道：“设备故障已经记录。”
“写清楚。”
钱倩倩把拟好的文字递给秘书。
“远程参会人未开启画面，未出示身份证件，未展示授权原件，未实时回答与身份相关的问题，评审组无法确认发言人与签发人为同一人。”
秘书看完，没有落笔。
“钱律师，这样写不合适。”
“哪句不实？”
“贺老师已经出席。”
“谁确认的？”
秘书朝杜文启看去。
“杜协调员确认。”
钱倩倩把笔放到杜文启面前。
“请您签字，确认刚才的音频由贺长川本人实时发出，并承担确认责任。”
杜文启没碰那支笔。
“我负责技术协调，不负责法律核验。”
“您确认他出席，又不肯确认他本人发言？”
“会议接入由信息部门负责。”
“让信息部门签。”
“钱律师，你别把正常故障说成身份问题。”
“画面坏了可以答话，证件不便展示可以报号码，授权原件拿不出来可以说明存放地点，屏幕里的贺长川一项也没做。”
林绍衡合上评审册。
“秘书处照实记录。”
杜文启转向主位。
“林组长，贺老师身体情况特殊。”
“那就写身体原因无法完成核验。”
“这会影响会议效力。”
“问题已经出现，删掉也不会消失。”
秘书只得把钱倩倩那段话录入纪要。
杜文启盯着屏幕。
“加一句，身份材料由云岭会后补充。”
“可以。”
钱倩倩把另一份确认页推过去。
“经办人签字。”
“为什么要我签？”
“您代表秘书处提出会后补充。”
“秘书处盖章就够了。”
“电子章又用贺长川的？”
这一次，后排有人笑出了声。
杜文启转过脸，笑声便停了。
林绍衡看向他。
“签你的名字，别再绕了。”
签字笔划过纸面，杜文启三个字落在会议纪要末尾。
钱倩倩接回文件，核对笔迹后交给江越溪。
“见证件留一份。”
江越溪夹进档案袋。
“已经编号。”
杜文启放下笔。
“现在可以谈技术了吗？”
沈跃打开公开菌群报告。
“跃香提交的三支样本，来自柳河旧试验区公开复育菌群，检测目标仅限谱系关联，不主张该菌群等同第三代阴阳参，也不主张它能替代母株零号。”
屏幕上出现三组图谱。
林绍衡往前翻了两页。
“标记位点从哪里来的？”
“陆晚秋公开论文中的七组位点，柳河农科所保留的两组旧数据，还有跃香在第三代根区分离出的四组稳定标记。”
罗海诚问道：“第三代数据不提供原始样本，怎么验证？”
“第三代不在本次送检范围，四组标记已经由省农科所复核，原始图谱可以现场查。”
“云岭要独立复核。”
“可以复核菌群，第三代另案申请。”
“没有第三代，关联链只能到旧项目。”
“够了。”
沈跃把谱系图翻到最后一页。
“这批菌群与母株零号旧记录共享九组标记，与第三代共享十一组，其中七组同时存在于三方，跃香只申请进入关联评审。”
罗海诚盯着图谱。
“共享位点不代表同源。”
“所以报告写来源关联，没写同源确认。”
“你在绕概念。”
“边界写在第一页，罗教授看漏了？”
会场后排又响起翻页声。
几名评委找到第一页，上面单独列着结论限制。
江越溪开口。
“报告没越界，样本用途也与申报一致。”
杜文启翻开参评清单。
“关联评审需要具备实质保藏价值，三克冻干物达不到保藏标准。”
宋雨桐把检测用量表投到屏幕上。
“我们申请谱系检测，单支足够复苏两次，另外两支用于重复试验和设备误差排查。”
“检测后没有留存量。”
“跃香拒绝留存。”
“评审样本按规定统一入库。”
钱倩倩抬手敲了敲会议纪要。
“这一条仍在协商，云岭没有得到留存授权。”
杜文启看向林绍衡。
“样本无法入库，项目就不能进入核心评审。”
“关联评审不等于保藏入库。”
林绍衡把报告放到主位左侧。
“菌群样本与旧项目存在可验证联系，结论边界清楚，我同意列入关联项目，检测后再决定技术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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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评委举手同意。
罗海诚没有举手，却也没提出否决理由。
秘书把项目状态从普通列席改成关联评审。
沈跃的名字出现在核心项目目录末尾。
杜文启低头整理材料。
“既然只是关联项目，明天检测结束以后，跃香无需参加母株评审。”
“行程单邀请我参加。”
“那份行程针对正式参评单位。”
钱倩倩把盖章文件举起来。
“这里写着跃香参加母株活性调整展示，签发章属于贺长川，经办人属于您，需要我投到屏幕上吗？”
杜文启抬手合上文件夹。
“日程由评审组决定。”
“那就明天再定。”
散会铃响起，参评人员开始收材料。
沈跃拔下加密存储盘，刚要离席，一名穿灰色工作服的女人从后排擦肩而过。
对方胸牌上的名字是高蔓，岗位写着冷库维护。
一张折过两次的纸落在沈跃脚边。
高蔓没有回头，推着工具车出了会议室。
沈跃弯腰捡起，借着文件夹挡住纸面。
那是一份冷格七纸质巡检表。
最近两页中间留着参差纸边，原本钉在上面的自动温度记录被人撕走了。
最后一栏还留着一行手写数据。
凌晨三点四十分，排气出现甜腐味，耗氧值零点九七，建议立刻降温。
签名位置只写了一个高字。
纸页背面还有一句话。
别信数据库，零号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