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株零号于十八年前停止代谢,云岭已经完成失活登记,目前仅保留根段标本。”
第二天的评审刚开始,杜文启便把数据库页面投到大屏上。
状态栏标着灰色失活,登记时间落在十八年前,审批人显示贺长川。
沈跃翻开高蔓递来的巡检表。
“失活标本为什么要监测耗氧?”
杜文启没有看他。
“冷格七存放多批材料,设备监测的是整个格区。”
“排气管为什么有周期性挥发物?”
“植物组织降解会释放气体。”
宋雨桐接上话。
“十八年前失活的根段,降解到今天,每天凌晨还能出现固定代谢峰?”
罗海诚调出冷格结构图。
“邻近培养槽存在活体,排气数据可能受到串扰,拿一张来源不清的纸质记录质疑数据库,证据不够。”
“谁说来源不清?”
高蔓从技术员席位站了起来。
她今天没穿工作服,胸牌仍挂在外套上。
“巡检表是我写的,冷格七每班两检,纸质表留在设备侧柜,自动记录由管理员装订。”
杜文启按住话筒开关。
“高蔓,你今天负责设备保障,不在发言名单里。”
“林组长问的是记录来源,我能回答。”
“你的岗位接触不到母株状态。”
“我接触排气设备。”
高蔓将另一份记录交给秘书。
“过去七天,冷格七耗氧值从零点二一升到一点零六,排气里三次出现甜腐味,前两次报修没有回复,第三次报警被后台清除。”
杜文启看向她。
“你把内部巡检材料交给参评单位,违反保密规定。”
“我先交过维修组。”
“维修组没有确认设备故障。”
“报警记录还在。”
“后台判断是探头漂移。”
沈跃翻到巡检表缺页的位置。
“既然判断探头漂移,自动温度记录为什么被撕了?”
高蔓从口袋里拿出两枚订书钉。
“昨晚有人拆过,侧柜里只剩这两枚钉子。”
罗海诚敲开结构图。
“纸张缺失只能说明管理有漏洞,活体结论需要现场数据,沈老板若坚持母株还活着,就拿检测结果。”
“可以。”
沈跃把结构图转到自己面前。
“不开培养槽,从冷格七独立排气管取残留气体,再取一张排气滤膜,两个结果能判断里面有没有活体代谢。”
杜文启立刻回绝。
“排气系统属于保藏设施,参评单位无权采样。”
“评审组采。”
“今天的计划只展示数据库,开格安排在明天。”
“我没要求开格。”
“排气管也可能接触内部环境,操作会带来污染。”
宋雨桐指着结构图右下角。
“维护口位于单向阀外侧,取外侧残留气体,不会进入冷格。”
罗海诚说道:“外侧更容易受环境污染。”
“那就做空白对照。”
“你们带来的设备没有在云岭备案。”
“用云岭的气相设备,跃香只提供目标峰参数。”
“参数从哪里来?”
“陆晚秋公开论文,省农科所复核过。”
杜文启把结构图切回数据库。
“没有必要,失活登记已经写得清楚。”
林绍衡抬手示意秘书暂停投影。
“昨天的风险提示要求现场测温,云岭把测温排到下午,今天又只想展示数据库,难道评审组连一根排气管都不能查?”
“林组长,核心库有自己的安全制度。”
“我不进核心库,让冷库人员从外侧维护口取样,全程录像,取完立刻封口。”
“检测结果可能受相邻冷格干扰。”
“冷格七是不是独立气路?”
杜文启看向高蔓。
高蔓回答得干脆。
“是,三年前改造完成。”
罗海诚翻动结构图。
“公开版本显示七到九号共用排气主管。”
“那是改造前。”
高蔓取出一张折叠图纸。
“三年前,七号改为独立排气,施工单位是岭南恒控,验收人是我,工程款支付记录也能查。”
图纸展开,冷格七的排气线单独接到北侧维护井。
罗海诚拿过去核对编号。
“为什么改?”
“原主管返水,七号湿度受过影响,维修组申请独立改造。”
“数据库没更新结构图?”
“我报过两次,秘书处没批。”
会议桌旁传出低声议论。
一名云岭技术员举起手。
“杜协调员,我去年做气路巡检时问过七号用途,管理员说里面是惰性标本,惰性标本为什么单独装耗氧探头?”
杜文启翻过一页材料。
“历史设备没有拆除,不代表持续使用。”
“探头每年都校准。”
另一名技术员也开了口。
“上个月还是我换的膜。”
“技术细节会后内部核对。”
林绍衡把取样申请签上名字。
“现在核对。”
半小时后,冷库维护人员送来三个采样袋。
一袋取自冷格七排气维护口,一袋取自室内空气,第三袋取自相邻的冷格六。
滤膜装在独立培养皿中,封条由林绍衡和江越溪共同签字。
杜文启站在检测室门外。
“检测只用于排查设备异常,不能推翻历史失活登记。”
钱倩倩打开录像设备。
“结论由结果决定,您可以把意见写进记录。”
宋雨桐把三袋气体依次接入仪器。
第一袋数据出来时,罗海诚靠近屏幕。
“乙醇和有机酸都有,植物残体也会释放。”
“看后面。”
峰图继续延伸。
一个窄峰出现在十二点七分钟的位置。
宋雨桐输入公开参数,目标物名称跳了出来。
阴阳参共生菌代谢物,编号YScm九。
罗海诚把室内空白数据调出。
“室内空气没有,冷格六呢?”
第二组对照进入仪器,十二点七分钟的位置保持在基线附近。
冷格七的目标峰高出对照二十七倍。
杜文启隔着玻璃开口。
“旧代谢物可能残留在管壁。”
沈妙可已经取下滤膜。
“气体能残留,孢子的新旧能分。”
她将滤膜分成两份,一份做染色,一份放进快速萌发液。
显微镜画面投上屏幕,滤膜纤维之间卡着数枚圆形孢子,外壁完整,内部结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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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海诚伸手调焦。
“这只能证明排气管里存在孢子。”
“失活十八年的孢子,外壁会塌,染色也进不去。”
“可能来自维护人员。”
“冷格六用同一批维护工具,滤膜上没有。”
沈妙可把快速萌发液放进恒温台。
“等二十分钟。”
杜文启看了一眼时间。
“现场检测没有经过方法学验证。”
“萌发不需要谁批准。”
二十分钟还没到,第一枚孢子的萌发管已经顶出外壁。
随后是第二枚。
第三枚。
检测室内的交谈声停了。
高蔓站在门边,视线一直落在屏幕上。
林绍衡摘下眼镜,拿纸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记录时间。”
秘书看向计时器。
“十六分四十二秒。”
“样本来源。”
“冷格七独立排气滤膜。”
“对照结果。”
“室内空白和冷格六均未检出目标代谢物,也未发现同类新鲜孢子。”
林绍衡转向杜文启。
“这不是惰性标本。”
杜文启拿起数据库打印件。
“母株主体仍可能失活,活性来自附着菌群,历史登记没有问题。”
沈跃把旧日志放到检测台上。
“阴阳参母株与共生菌互相供养,根段彻底失活,菌群不会维持十八年,更不会在最近七天持续提高耗氧。”
罗海诚问道:“你能证明耗氧来自根段?”
“打开冷格七就能证明。”
“现在开会破坏内部状态。”
“那就先降温。”
杜文启接过话。
“温度调整属于云岭培养方案,外部单位无权干预。”
“十五度以上已经越过陆晚秋记录的休眠上限。”
“云岭掌握新的复苏技术。”
“什么技术?”
“独家复苏液配合温度诱导,明天开启冷格七,现场完成母株唤醒。”
林绍衡看向数据屏。
“母株已经出现代谢活动,还需要什么复苏液?”
“菌群活跃不代表根段恢复,云岭会用结果说明。”
“复苏液经过谁验证?”
“贺长川。”
钱倩倩翻开昨天的会议纪要。
“那就请贺长川本人出席,说明配方和风险。”
杜文启收起打印件。
“明天开启冷格七时,贺老师会给出技术意见。”
“视频出席?”
“现场出席。”
沈跃抬头看向他。
杜文启把一份盖章通知交给秘书。
通知上写着,次日上午九点,母株零号现场唤醒,技术负责人贺长川亲自主持。
落款电子章属于贺长川。
经办人仍是杜文启。
钱倩倩接过通知,目光停在来访人员登记栏。
基地门口已经录入一条新的预约信息。
贺长川,四十二岁,证件照片待现场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