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标签昨晚还在冷格七上。”
高蔓将巡检袋放到评审桌中央,袋内装着一张被撕坏的旧标签,母株零号四个字还剩大半。
杜文启翻开新版资产表。
“资产调整属于正常管理,母株零号已转入云岭二号库,冷格七存放的一直是普通根段,旧标签贴错了。”
“什么时候转的?”
“十八年前完成失活登记后。”
高蔓抬起巡检袋。
“十八年前贴错的标签,昨晚才有人想起来撕?”
“昨晚核查历史资产,发现问题就改了。”
沈跃看向新版表格右上角。
“这份表的生成时间是今天凌晨零点十七分。”
“旧档案录入系统时会产生新时间。”
“原始纸档呢?”
“二号库封闭管理,调档需要审批。”
林绍衡接过资产表。
“你昨天说母株主体可能还在冷格七,今天又说十八年前已经转库,到底哪句算数?”
杜文启把一份交接清单放到桌上。
“昨天讨论的是数据库登记对象,我没有确认实物位置,经过夜间核查,云岭才找出当年的转库记录。”
钱倩倩翻到签名页。
“交出人贺长川,接收人也是贺长川?”
“他当时负责两个库区。”
“见证人空着,运输记录空着,容器编号写了一个零,这份清单连去了二号库哪个格位都没填。”
“年代久远,记录不完整很正常。”
“编号零可不正常。”
沈跃从旧日志里抽出一张手绘图。
“陆晚秋给母株留的编号,从来就不是盒子编号。”
罗海诚把图拿过去。
纸上画着冷格七的气路,排气管,回液管和耗氧探头都标了编号,根段容器只写着零号母株。
“你想说明什么?”
“她防的就是换标签。”
沈跃点着排气支线。
“母株身份绑定设备管线,七杠排三,七杠回一,七杠氧二,这三处刻号只要对得上,盒面贴什么都没用。”
杜文启合上资产表。
“手绘图没有公章,不能当资产凭证。”
江越溪取出陆晚秋公开论文的附录。
“论文里有同样的设备编号,提交单位写的是云岭保藏中心,贺长川当年签过确认。”
林绍衡看向冷库维护组。
“刻号还在不在?”
高蔓答道:“排气维护口的七杠排三还在,回液管和探头要进外侧检修通道才能核对。”
“去核对。”
杜文启立即站起身。
“检修通道靠近核心格区,外部人员不能进入。”
“高蔓带两名云岭技术员进去,江主任在门外录像,编号用实时画面回传。”
“今天安排的是资产清点。”
“那就把资产清明白。”
十分钟后,维护终端接入会议屏幕。
画面沿着冷格七外侧管线移动,排气管刻号先出现,七杠排三。
回液管靠近墙角,擦掉表面积灰后,七杠回一也露了出来。
最后一处耗氧探头底座上,刻着七杠氧二。
高蔓隔着通讯器说道:“三处编号都对得上,设备没有更换记录。”
杜文启拿起话筒。
“设备对应关系只能证明这里曾经存过母株,不能证明当前容器里还是母株。”
沈跃问道:“普通根段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资产表有记录。”
“哪一天?”
杜文启翻了两页。
“二号库调整时统一调入。”
“十八年前?”
“对。”
宋雨桐将昨天的耗氧曲线调出来。
“普通失活根段在十八年后恢复耗氧,还能维持阴阳参伴生菌,这根普通根段叫什么?”
罗海诚抬手示意两边停下。
“查外壁沉积物,老容器长期存放活体,接缝会积累根系分泌物,普通干根与阴阳参母株的标志物不同。”
杜文启说道:“外壁存在历史污染,检测结果没有时间指向。”
“先测有没有,再谈时间。”
林绍衡签下采样单。
冷格七没有开启。
高蔓用无菌拭子擦过外壳底部接缝,采样位置由江越溪随机指定,三份拭子当场封存。
宋雨桐将第一份放入检测仪。
“检测目标是参苷复合物和共生根酸,二者同时存在,才能指向阴阳参活体根区。”
云岭技术员问道:“干燥标本也可能残留参苷吧?”
“会有参苷,共生根酸离开活体环境后,半年内就会降解。”
“你们的方法经过验证吗?”
“省农科所数据库里有标准品,你可以自己调。”
数据峰逐步生成,参苷复合物先被检出。
两分钟后,共生根酸也越过确认线。
第二份拭子换用云岭试剂复测,结果一致。
罗海诚拿着记录看了许久。
“接缝内部湿度偏高,共生根酸能够保存多久,需要结合实际环境判断。”
宋雨桐调出冷格外壳温湿度记录。
“外部接缝湿度常年低于百分之三十六,最长保存期不到九个月,检出量却接近活体培养槽外壁的四分之一。”
“也可能是近期操作时沾上的。”
高蔓摇头。
“冷格七三年没开,外壳每月只做干式除尘,维修记录都在。”
杜文启把新版资产表转向林绍衡。
“历史残留解释得通,跃香想继续质疑,应该先开放第三代原始数据,让评审组确认他们掌握的标志物可靠。”
沈跃拿出加密存储盘。
“脱敏谱系结果可以查,温控周期,根区配比和真阳温养记录不开放。”
“没有培养参数,云岭怎么复核?”
“复核谱系用不到培养参数。”
“你们声称第三代与母株相关,就该提供完整复育过程。”
“谁拿母株零号换,我就给谁看完整过程。”
杜文启拍了一下桌面。
“这是技术评审,不是交易。”
“把母株藏在哪儿都说不清,先别惦记别人的第三代。”
林绍衡抬手拿走存储盘。
“只查脱敏数据,任何人不得复制,云岭先解释资产记录。”
几名青年技术员围到新版资产表前。
其中一人指着设备栏。
“杜协调员,这里写冷格七去年更换耗氧膜,维护对象登记为核心活体,普通根段为什么按活体等级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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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也翻出维修单。
“独立排气改造申请上写着零号专用,申请时间是三年前,十八年前转库的说法对不上。”
杜文启收走维修单。
“基层填写不规范,不能代表资产状态。”
“申请人签的是您。”
那名技术员没有松手。
纸页在两人之间扯出一道折痕。
高蔓将另一只封存袋交给林绍衡。
“旧标签是凌晨一点零六分从废料桶里找到的,值班人员是赵启明,冷格七门禁在零点三十二分开启过一次。”
“谁开的?”
“技术负责人卡。”
钱倩倩打开昨日纪要。
“贺长川当时还没有完成现场身份采集,他的卡怎么进的核心库?”
高蔓把门禁记录投到屏幕上。
卡号尾数七九三一,持卡人登记为贺长川,开启时间零点三十二分十四秒。
监控画面被调出。
走廊里的人戴着工作帽,右手拿卡贴向门禁,转身时侧脸落进顶灯下。
沈跃认出了那副黑框眼镜。
会议室里也没人认错。
持卡者是杜文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