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拆整面封层，震动会沿底座传进培养槽，先找旧管出口。”
沈跃接过内窥探头，沿着夹层右下方的检修孔送进去，镜头擦过水泥边沿，前方很快露出一截弯曲铜管。
管壁覆着褐色沉积，底部积着浅浅一层液体。
“把画面停在这里，量管径。”
周严拿着旧图比对。
“二十六毫米，和备用回液管一致，可图上标注的出口在西侧，这根管却转向了设备背面。”
“改造时换过方向，出口还留着，只被后来加装的护板挡住了。”
高蔓蹲到冷格七背面，将照明灯贴近底板接缝。
“这里有两颗旧铆钉，颜色和周围不一样，拆它。”
杜文启隔着黄线开口。
“倒计时只剩四十多分钟，你们还在猜管路，云岭应急规程已经给出切取方案，继续拖延只会失去最后机会。”
“切下去才会失去机会。”
沈跃转动探头，让镜头贴近管壁。
“这层沉积来自培养液，表面还有近期水痕，备用系统一直有液体进入，只是流量小到监测不到。”
罗海诚走近屏幕。
“旧管与主循环之间可能存在渗漏，也可能有人定期开过阀，单凭沉积不能判断管路完整。”
“所以先看出口，通气测试也不进根区。”
沈跃抽回探头。
“周严拆护板，高蔓找阀门，宋雨桐准备低压示踪气体，压力不得超过旧管历史工作值的三成。”
一直守在门口的江越溪走进操作区，将气体检测仪放在工具箱上。
“封层里有黑水，动焊具之前必须检测可燃气体，隔离培养槽，火花收集罩也要装。”
钱倩倩抬起摄像机。
“人员姓名和操作项目再报一遍。”
“周严拆板，高蔓查阀，江越溪做安全隔离，我负责示踪测试。”
宋雨桐将软管接到压力表上。
“沈跃负责判定流向，罗教授复核。”
护板拆下后，一只巴掌大的手动阀露了出来。
阀体被黑漆盖住，阀杆根部多出两个焊点，将开启方向锁死。
高蔓刮开漆层，露出阀门铭牌。
“七号备用回液，生产日期与冷格七改造年份一致，这就是入口。”
周严用扳手试了试。
“转不动，焊点把阀杆和限位片连在一起了。”
“焊点是谁加的？”
林绍衡问道。
高蔓翻看护板内侧。
“有维修编号，十七年前九月，同一批施工记录，经办人还是杜文启。”
杜文启推了推眼镜。
“当年封停备用管路经过技术会议批准，施工单上有多人签字，不能因经办栏写着我，就认定是个人决定。”
“会议记录拿出来。”
“旧档案需要时间核查。”
“母株还剩三十六分钟，你每次要核查的东西都不在现场。”
钱倩倩将责任书翻到新的一页。
“你刚才要求云岭不承担外接旁路风险，我替你写清楚。”
她念道。
“云岭基地拒绝参与冷格七备用系统抢救，放弃对现场技术方案的决策权，若抢救成功，不得以设备所有方身份独占旁路恢复方法与菌群复育成果。”
杜文启抬起手。
“我只说不承担损失，没有放弃技术权益。”
“风险归别人，成果归云岭，你这算盘打得够响。”
“国家设备的操作成果依法归保藏单位，不能由一家企业带走。”
“跃香没有要求带走设备，抢救数据同步进入评审专网，任何合格机构都能申请复核。”
钱倩倩把笔推到黄线边。
“你签，云岭退出决策席，你不签，就撤回刚才的免责声明，共同承担抢救责任。”
杜文启盯着签字栏。
“这份文件没有经过云岭法务审核。”
“你刚才说律师已经出具声明，把声明编号写上去，法务审核自然也算完成了。”
“钱主任，你没有权力修改云岭的法律文件。”
“我没改，我只登记你们选择承担什么。”
林绍衡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给他三十秒。”
杜文启没有接笔。
倒计时跳到三十四分钟时，他摘下胸前的技术决策牌，放在黄线外的桌面上。
“从现在开始，我不参与方案制定，任何后果由评审组承担。”
钱倩倩收回责任书。
“记录完成，杜文启主动退出技术决策席，保留旁听资格，不得发出操作指令。”
江越溪已经将阻燃隔离毯铺到培养槽与阀门之间。
“气体检测通过，氧含量正常，未检出可燃成分，切割时间控制在十五秒内，先磨外侧焊点。”
周严戴好面罩，手持微型切割器贴上阀杆。
细碎火花落进收集罩，第一处焊点断开，第二处只剩薄薄一层金属。
“停。”
江越溪检查温度贴。
“阀体升温两度，可以继续。”
第二次切割结束，周严换上扳手，阀杆转动了半圈，内部传来水流推动沉积物的响动。
黑水先从检测口流出，颜色逐渐转成浅褐。
宋雨桐取满三支样管。
“前段黑腐前体超标，中段出现母株根酸，后段盐浓度接近原培养液，旧管是通的。”
“接分子截留膜，排掉前一百毫升，流量开到每分钟二十毫升。”
沈跃看着培养槽三个位置的排气值。
旁路液体进入缓冲袋，经过过滤回到冷格七底部，液位下降速度停了下来。
周严盯着压力表。
“通了，回液压力稳定，旧管没有明显泄漏。”
林绍衡看向根区监测屏。
“保水倒计时为什么还在走？”
“液位恢复只保住外层组织，根区代谢没有回来。”
沈跃让宋雨桐关闭总排气采样，将三个软管分别移到根头，根中与根尾上方。
“这三个位置单独测，采样间隔改成二十秒。”
罗海诚查看原有探头。
“舱体气体相通，分段采样会互相干扰，差值未必代表根区状态。”
“主循环刚恢复，三个区域对回液的反应时间不同，先看变化方向。”
第一组数据出来，根头含氧量继续下降，二氧化碳释放却没有增加。
根中区域耗氧恢复了一点，根酸仍停在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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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尾的黑腐前体不再上涨，共生挥发物依旧低于检测线。
沈跃在图上标出三个点。
“根头缺氧，根中和根尾缺菌群代谢物。”
“根尾已经有黑腐前体，继续补菌可能加快腐败。”
罗海诚拿起检测板。
“需要排除管路残留造成的假信号。”
“分段采培养液，三个位置各取两份，一份测溶氧，一份测菌群底物。”
宋雨桐从侧孔送入细管。
“根头取样完成，溶氧只有保育线的百分之三十一。”
沈妙可接过第二支。
“菌群底物正常，缺的是氧。”
根中样本进入检测仪，底物浓度只剩标准值的百分之十二，溶氧却在安全区间。
根尾的结果紧跟着出来，底物浓度更低，黑腐前体比回液总样高出两倍。
罗海诚重新校准检测板，又将留样送进另一台设备。
两台仪器给出相同结果。
“位置全对上了。”
宋雨桐把数据传进操作记录。
“根头缺氧，另外两区缺共生代谢物，与沈跃刚才的判断一致。”
林绍衡盯着三组曲线。
“云岭现有设备只能给出全槽平均值，从采样到分区判断至少需要两小时。”
他拿起笔，在方案复核栏签下名字。
“这次根区分辨用了七分钟。”
杜文启站在黄线外。
“分得再快也没有用，云岭菌库昨晚已经做过复苏液接触试验，现存批次都可能受到污染，你们拿什么补菌？”
沈跃看向带来的公开菌群样本箱。
箱内只剩六支小管。
总量加起来，还不到母株一次常规补菌剂量的二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