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它缺一半？”
沈跃将玉坠收回衣领，起身看向黄线外的杜文启。
杜文启抬手扶了扶黑框眼镜。
“陆晚秋留下半块玉坠的事，旧项目人员都听说过，能打开夹仓的说法也流传过。”
顾成章还在线上，听见这句话便把旧照片翻到背面。
“玉坠和夹仓的关系没有写进项目档案，当年知道的人只有陆晚秋和沈致远，我也是转运结束后才听沈致远提过半句。”
“二十多年过去，消息从谁那里传开，我怎么记得清？”
沈跃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调出第三代侧芽的图像库。
“把叶背照片找出来，编号三杠十一和三杠十四，要求完整叶脉图。”
沈妙可从存储盘里筛出两张照片。
“这两片侧芽来自同一株，三杠十四长得更完整，主脉两侧各有六处分叉。”
钱倩倩扫了一眼培养槽。
“找叶子做什么，液位只剩四分之一了。”
“母亲留下的刻纹没有闭合，单看玉坠，只能当成叶脉。”
沈跃把照片投到维护图旁，将半块玉坠放在透明证物袋里拍照，又按相同比例叠到叶背图上。
重合后的刻痕从主脉分向左侧，末端对应三条细脉。
宋雨桐放下软管，走到屏幕前。
“左侧叶脉和玉坠刻纹一致，右侧叶脉对应缺失的另一半。”
罗海诚将维护图转了九十度。
“这组分叉还对应管线图，主脉是循环总管，六条侧脉分别指向回液阀和气路阀。”
周严拿尺量过图上距离。
“比例也对，叶柄位置正好落在底层夹仓入口。”
钱倩倩把证物袋拿远。
“玉坠原件不能放进设备，夹仓一旦锁住，云岭可以把它认定为设备钥匙扣留。”
杜文启接过她的话。
“用于开启国家保藏设备的钥匙，本来就应当纳入云岭资产。”
“你听得倒快。”
钱倩倩把玉坠照片传到打印终端。
“原件不碰设备，我们按比例做模型，模型用完也要封存。”
周严从维修箱里拿出树脂材料。
“便携成型机能做，厚度怎么定？”
沈跃观察底座凹槽。
“先用深度尺测三个点，模型留出零点二毫米余量，不能让卡槽咬住。”
“叶脉凸起高度呢？”
“按照照片侧光算比例，主脉高一点二毫米，侧脉零点六，末端不做尖角。”
杜文启看着几人忙碌。
“凭一张叶片照片复制设备钥匙，这种操作没有任何技术依据，强行插入只会破坏机械锁。”
罗海诚拿起内窥探头伸进凹槽。
“里面没有电子触点，只有三组机械压片，树脂硬度低于金属，不会损伤锁体。”
“压片错位会卡住夹仓。”
“那就先做受力测试。”
第一块树脂模型成型后，周严将它放进同尺寸测试槽，三组凸纹分别承受推力，没有出现断裂。
钱倩倩贴上临时编号。
“模型一号，制作者周严，图像来源跃香三代侧芽，放入时间也要记。”
沈跃接过模型。
“先推到第一道阻力，听见回簧声就停。”
模型进入凹槽，左侧三组压片依次落下，底座内部传来两次金属碰合声。
第三声没有出现。
夹仓外板向下移动一厘米，随即被右侧锁扣拦住。
周严趴到地面查看。
“左边开了，右侧没有受力，模型只能带动半套锁。”
杜文启在黄线外说道：“我提醒过你们，另一半被沈致远带走，人在不在都没人知道，夹仓今天开不了。”
林绍衡转身看他。
“你对两块玉坠的去向知道多少？”
“我只看过旧项目传闻，沈致远离开云岭时带走另一半，此后没有归还。”
顾成章在屏幕里问道：“沈致远离开云岭的日期，你也知道？”
杜文启扶眼镜的手落回身侧。
“失踪人员档案里写过。”
沈跃按住模型，没有继续向里推。
“母亲不会把母株的生路放在一件可能丢失的东西上。”
宋雨桐看向第三代侧芽照片。
“叶纹能补全形状，可叶片只有平面位置，锁槽还需要凸起高度，右侧模型怎么做？”
“母株上有记录。”
沈跃让高蔓将舱盖抬高半厘米，镜头再次对准七处切口。
七个切口从上到下并未排成直线，前三处偏左，中间一处贴近主脉，后三处转向右侧。
罗海诚把无损扫描层叠到切口图上。
“每个切口避开的输导束不同，连起来正好构成右半边路径。”
沈妙可拿透明取样膜走到舱边。
“不能接触根体，怎么拓位置？”
“固定在舱盖内侧，用双镜头测距，把切口投影到膜上，只记中心点和边界。”
“根面有起伏，平面投影会变形。”
“用无损扫描补深度，再按根体曲率展平。”
罗海诚已经打开建模程序。
“我来做曲面展开，取样膜只负责复核比例。”
杜文启朝保全人员说道：“他们正在用未经备案的方法复制保育设备钥匙，任何结果都不能作为云岭正式操作依据。”
林绍衡没有回头。
“你可以把异议写进记录，母株等不了审批。”
“真出了问题，云岭不会承认责任。”
“虚假失活登记已经认了十八年，你们承认过什么？”
杜文启没有接话。
透明膜贴在舱盖内侧，宋雨桐操控双镜头逐点定位。
“第一处切口，横向偏移十一点四毫米，深度补偿零点八。”
沈妙可在膜上标下位置。
“第二处偏移九点一，补偿一点一。”
“第三处偏移六点七，第四处回到主线，后三处转向右边。”
最后一个位置落下后，七个切口连成半片叶纹，与第三代侧芽右侧叶脉完整重合。
周严盯着两张图。
“这不可能是切取时随便留下的，七次取根都在避开不同位置，每次切口还承担一个锁点。”
顾成章握着照片的手来回搓动。
“陆晚秋当年不肯让同一批人连续取样，所有人都说她多事，原来她是在用切口给母株留备份。”
钱倩倩把建模文件封存。
“第二块模型只使用公开扫描和现场影像，任何人不得复制到云岭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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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可启动成型机。
“右半边高度按切口深度换算，最深的一处对应主压片，其他位置依次降低。”
等待成型的几分钟里，培养液又下降一格。
宋雨桐检查外接缓冲袋。
“剩余时间不足五十分钟，旁路打开后还要确认流向，接错一次就来不及了。”
第二块模型脱模，周严修掉边沿毛刺，将两片模型拼在一起。
拼缝闭合后，完整叶纹落进金属凹槽。
沈跃双手托住模型，推过第一道阻力。
三声回簧依次传出。
底层外板向下退开，又沿轨道滑向侧面，露出半米宽的机械夹层。
钱倩倩举起摄像机。
“夹层已开启，模型没有损坏，内部结构先录像，谁都不要伸手。”
周严把照明灯送到夹层口。
两根机械拉杆连着旧式阀组，旁边还有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七号备用循环。
高蔓对照第六页图纸。
“拉杆位置和现有管线对不上，备用管线应当从设备底部通向外侧回液口。”
“先找出口。”
沈跃沿铜管摸到夹层后方，探头画面中却没有阀门，只有一面粗糙的灰色封层。
周严用检测锤轻敲两处。
“后半段被水泥灌死了，厚度至少二十厘米，备用管线全埋在里面。”
宋雨桐将探头伸向封层边沿。
“这里压着施工标签，字还能辨认。”
高蔓调近镜头，标签上的日期和经办栏出现在屏幕上。
封堵日期是十七年前九月。
经办人写着杜文启。
培养槽传来液位报警，屏幕上的保水倒计时只剩四十七分钟。
沈跃看着封层里的两根铜管。
“水泥能拆，问题是里面哪一根还通着。”
探头继续向下，封层底部露出一截被割断的管口。
管口里，正往外滴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