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禾床位的登记先别外传，原始文件交给调查组封存。”
沈跃盯着屏幕上的陆晚秋三个字，手还搭在培养槽控制台边。
“钱倩倩，你查机构注销记录，温以宁盯境外付款账户，别直接联系法定联系人。”
钱倩倩问道：“你担心对方收到消息后清理档案？”
“十二年前的身份代签能维持到今天，三年前的医疗登记也可能只剩最后一层壳。”
林绍衡合上临时监管文件，转头看向秘书处工作人员。
“现场材料齐了吗？”
“巡检备份已经完成镜像，三号房终端还在封存，杜文启的通讯设备送往联合调查组。”
“整改通报现在发，别等云岭补材料。”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仍在运行的直播设备。
“通报涉及冒名提交和资产登记，公开后可能影响云岭现有合作项目，需要先征求主管单位意见吗？”
“主管单位已经在联合调查名单里。”
林绍衡把签字笔放回桌面。
“事实写清楚，结论按调查进度标注，谁也别替云岭遮。”
半小时后，评审秘书处的整改通报进入专网。
冒名提交。
身份代签。
样本调包。
资产登记失实。
四项问题分列在页面上，每项后面都附有对应材料编号。
钱倩倩将通报推送给参与评审的合作单位。
电话随即挤了进来。
“钱记者，云岭的母株要转去跃香吗？”
“没有这项决定。”
“外面都在传跃香接管国家母株，还要独占阴阳参市场。”
“母株零号留在云岭原培养槽，培养设备也不移动，监管方式已经写在通报附件里。”
“那跃香拿到了什么？”
“临时复育技术席位，以及与省农科所和国家种质中心相同的参数查阅权。”
另一通电话跟着接入。
“公开菌群救活零号，跃香会不会借母株事件宣传产品？”
“这个问题去问跃香。”
戴香茹的回复来得更快。
她没有开发布会，只把合作方拉进一场线上说明会。
“先说清楚，母株属于国家种质资源，跃香没有所有权，也没有销售权。”
一名渠道负责人问道：“戴总，这么大的热度不用，太可惜了吧？”
“你准备怎么用？”
“公开菌群抢救国家母株，这句话放在包装上，销量至少能再抬一轮。”
“谁批准你把抢救数据写进商品宣传？”
“我们可以标注参与技术支持。”
“参与两次参数调整，就敢把国家母株印上包装，你卖菌剂还是卖胆子？”
会议里安静了片刻。
戴香茹翻开预算表。
“合作计划照常推进，小试线追加四百万元，专门做公开菌群扩增和根区检测设备。”
“宣传呢？”
“通报能引用，技术数据不能商用，母株照片也不能放。”
渠道负责人仍不甘心。
“竞品已经在拿这件事做文章，说跃香靠关系进入国家项目。”
“让他们说，谁拿得出公开菌群的抢救数据，谁就去申请复核。”
她停在最后一页。
“把该做的产品做好，别围着一片新叶抢功劳。”
云岭核心库内，三方门禁改造同步开始。
原负责人卡槽被拆下，门外新增三处授权终端。
省农科所负责设备安全。
国家种质中心负责样本操作。
跃香技术组负责菌群和根区参数。
任何一方缺席，培养槽都无法开启。
高蔓刷过自己的旧卡，门锁没有反应。
“用了十七年的卡，今天成废片了。”
林绍衡把三方授权说明递给她。
“你转入设备组临时名册，日常巡检权限保留，开舱权限取消。”
“该取消。”
高蔓把旧卡掰断，装进证物袋。
“以前一张负责人卡能开所有门，出事后连谁进过都查不全。”
罗海诚站在培养槽另一侧，将书面说明递交给林绍衡。
“通用抑菌方案由我参与制定，我当时依据公开保藏标准，判断复苏液可用于零号。”
林绍衡接过文件。
“你准备撤回原结论？”
“撤回适用性结论。”
罗海诚翻到附页。
“通用方案对常规药用根茎仍有效，对阴阳参共生菌会造成结构破坏，相关条款应该单列。”
沈妙可问道：“你还要参加后续复核？”
“申请已经写在最后。”
“你还信自己的方案？”
“错在哪里，总要由我查明白。”
罗海诚看向扩增舱里的剩余菌液。
“我不加入跃香，也不接受技术回避，复核组若批准，我会继续做独立对照。”
沈跃将说明翻了两页。
“对照菌株由你挑，培养条件三方留档，失败结果也要上传。”
“可以。”
“中途发现数据不对，别等会议表决。”
罗海诚抬起头。
“你在提醒我，还是讽刺我？”
“提醒值不了几个钱，留数据才有用。”
林绍衡把两人的意见写入复核记录。
“罗海诚保留独立复核资格，沈跃进入新版药用植物共生菌保育标准讨论组。”
沈跃问道：“初始评审意见怎么处理？”
林绍衡调出自己先前提交的评价。
页面上还写着跃香缺少国家级保藏经验，不具备核心母株复育能力。
“撤回。”
他在原评价后补上现场验证结果。
“跃香缺少长期保藏经历，这一点没有变，可你们补上了现有标准里缺失的根区反馈控制。”
“新版标准不能靠真气加热。”
“什么气？”
沈跃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留下的管壁压痕。
“人体补热造成的误差，无法复制，也不能写进操作规范。”
林绍衡没有追问。
“那就把它拆成设备指标。”
“我需要零号抢救期间的完整对照数据，包含六舱温差和各根区代谢反馈。”
“可以给，使用范围只限外部检测方案，不得反推母株商业培养参数。”
“够了。”
母株状态稳定后，沈跃离开核心库，钱倩倩在走廊追上他。
“杜文启的资金记录解出来了。”
她把十二笔交易排在屏幕上。
“付款时间和违规切取日期能对上九笔，另外三笔走了咨询费，其中一笔收款方叫晚禾种质咨询。”
── 2000 字 ──
“成立时间呢？”
“二十一年前，三年前注销，经营范围写的是药用植物咨询和康复管理。”
“法定联系人是谁？”
“前两任都和云岭有关系，最后一任资料不全，只留了身份证号后六位和姓氏。”
钱倩倩将页面拉到底。
“姓沈。”
沈跃接过平板。
后六位与沈致远对不上。
年龄也差了十七岁。
“查他接手机构的时间。”
“三年前，陆晚秋医疗登记完成后的第六天。”
“电话和住址呢？”
“注销前全部改过，最后一次变更通过海岚康复中心的内网提交。”
钱倩倩点开那份变更申请。
申请人签名处留着一个潦草的沈字。
沈字旁边，还有半片叶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