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车已经进院了，车上那个人，拿着另一半玉坠。”
周怀青说完这句话，听筒里只剩下电流声。
沈跃把免提关掉，抬头看向温以宁。
“定位。”
“康复中心东门，车牌刚被系统抹掉，门禁记录还在，进院时间是七分二十六秒前。”
“调沿线监控，别只查车牌，查车辆外形和司机。”
温以宁已经坐回终端前，十根手指敲过键盘。
“东门监控被人切过，切口从三分钟前开始，持续十二分钟，中心内部的录像也有同样处理。”
钱倩倩拿起桌上的路线复印件。
“周怀青知道有人转运，为什么还接电话？”
“他没法阻止。”
沈跃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进度条。
“周怀青只是现任负责人，护理区由单独团队管理，昨晚有人续费，今天系统生成转院单，说明那支团队掌握着独立权限。”
冯秀兰把保温桶往旁边推了推。
“人要是还在里头，咱们赶紧去，晚一步可就找不着了。”
“娘，你留在公司。”
“我也去。”
“海岚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
冯秀兰抿了抿嘴。
“我认得晚秋姐，别人认不出来，我能。”
沈跃没有马上答话。
当年云岭旧院里住过一批项目人员，冯秀兰在食堂做饭，谁不吃香菜，谁喝粥不放糖，她记得比病历还清楚。
“你跟钱倩倩走调查组的车，别进护理区，到了地方等通知。”
“你呢？”
“我先去东门。”
钱倩倩抬头。
“你不能单独接触转运车。”
“我不接触。”
沈跃拿起桌上的初代探头，把主机塞进工具包。
“我去看它往哪儿走。”
温以宁将一张路线图推到他面前。
“康复中心有两条出城路，南门接省道，西门通旧药园，西门那条路今天上午封闭施工，车辆只能往南门走。”
“施工是真的？”
“昨晚临时加的，申请人是海岚康复中心附属药园，承包方登记姓沈。”
钱倩倩翻出一页合同。
“合同签在三年前，去年续了一次，负责人只留了沈先生三个字。”
沈跃把合同看完，放回桌上。
“调一辆普通车，别挂跃香的牌子。”
“你想跟车？”
“我要确认车上那个人有没有生命体征。”
钱倩倩看了他两秒。
“如果对方发现你呢？”
“那就让他们发现。”
温以宁的手停在键盘上。
“康复中心东门开了，转运车出来了。”
屏幕里，一辆白色厢式车从侧门驶出，车身没有标识，后窗贴着深色膜，车尾左侧有一道长刮痕。
“司机一个，副驾驶没人。”
“后舱？”
“看不见，车底扫描显示三个人的重量。”
冯秀兰抓起外套。
“那人躺在后头？”
“还有两个。”
沈跃拉开实验室后门，朝停在院墙外的旧面包车走去。
这辆车是公司采购设备时留下的，车漆掉了几块，发动机启动后，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钱倩倩坐上副驾驶。
“调查组的车在后面。”
“别跟太近。”
“你怕打草惊蛇？”
“他们既然能抹录像，就知道有人在查。”
旧面包车驶出跃香园区时，温以宁把耳机递过来。
“东门监控恢复了二十秒，转运车后舱有一张护理床，床上有人，脸被氧气罩挡住，左肩盖着棉布。”
冯秀兰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左肩疼，盖棉布，是晚秋姐。”
“只能算线索。”
沈跃看着前方路口。
“护理记录写的是左肩旧伤，车里那个人也可能提前做过伪装。”
“你还怀疑？”
“有人拿着玉坠接人，说明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查到病历。”
钱倩倩扣好安全带。
“那半块玉坠会不会是假的？”
“顾成章见过沈致远刻玉，拓印和我手里的玉坠能拼上。”
“玉坠是真的，人也未必是真的。”
“对。”
沈跃把车速提到限速上沿。
“所以得先看病。”
转运车离开城区后，驶入南边旧路。
这条路两旁都是废弃厂房，路面补丁连着补丁，车辆一过，车厢便跟着抖。
温以宁将实时位置发来。
“车速降下来了，前方两公里有收费站，之后进入海岚旧药园区域。”
钱倩倩打了一通电话。
“调查组已经到康复中心，周怀青被带去做笔录，护理团队少了两个人，药园承包人没来。”
沈跃问道：“少了谁？”
“主治医生和夜班护工。”
“姓名。”
“医生叫何文绍，护工叫刘青。”
后排的冯秀兰立刻出声。
“何文绍以前在云岭待过。”
“你确定？”
“他那时候是住院医，给晚秋姐换过药，左肩那块伤，他最清楚。”
钱倩倩把名字发给温以宁。
“查何文绍和刘青的出行记录。”
“何文绍的手机关机，刘青的手机在康复中心，定位却停在地下库。”
沈跃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收费站。
“转运车有没有进站？”
“已经停在人工通道。”
温以宁的声音变了。
“车后门打开了。”
沈跃握住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的白色厢式车上。
车尾门只开了一半，司机站在车后，身子挡住了里面。
另一个穿蓝色护理服的人从车厢里下来，手里提着氧气瓶。
“车里三个人变成四个了。”
钱倩倩接过耳机。
“他们在换车？”
“可能是检查氧气瓶，也可能是在换人。”
沈跃踩下刹车。
旧面包车停在距离收费站三十多米的位置。
“别过去。”
钱倩倩拿出手机。
“我通知调查组。”
“来不及。”
车后那名护理员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他走到司机旁边，抬手拍了拍车门。
车厢里传出两声短促的敲击。
司机侧身让开。
一只穿着病号鞋的脚落在地面上。
冯秀兰抓住沈跃的座椅靠背。
“晚秋姐走路时左脚会往外撇，年轻时候上山摔过，右脚先落地。”
那个人从车里下来，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发剪得齐整，脸上戴着口罩。
他右脚先踩地，左脚落下时，鞋尖朝外偏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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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秀兰的手收紧。
“是她。”
沈跃没有开门。
病号服女人转过脸，朝旧面包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三十多米，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抬手按住左肩，动作停留了片刻，又把手放下。
那是冯秀兰熟悉的习惯。
落雨天肩膀疼，她总会先按左边，再摸右边的衣角。
钱倩倩已经拨通调查组电话。
“发现疑似患者，位置在海岚南收费站，转运车车牌不明，要求立刻拦截。”
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询问声。
沈跃看着白色厢式车。
车里下来的人是陆晚秋，至少动作和习惯都对得上。
可对方没有把她送进别的车，反而让她在收费站下地，说明这里有人接应。
接应的人就在附近。
沈跃打开工具包，取出初代根区探头，掌心贴在主机外壳上。
“你拿这个做什么？”
钱倩倩压着嗓子问。
“确认她有没有被药物控制。”
“隔着三十米？”
“探头不行。”
沈跃推开车门。
“人可以。”
“你要过去？”
“我去买水。”
“收费站没有便利店。”
“那就问路。”
钱倩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调查组马上到，你现在过去，容易让他们把人带走。”
“他们已经准备带走。”
沈跃看向那辆厢式车。
司机重新关上后门，年轻护理员拿出一支针剂，走到陆晚秋身边。
针头上的液体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沈跃甩开钱倩倩的手，推门下车。
“沈跃！”
他没有回头。
收费站的栏杆升起，白色厢式车重新启动。
陆晚秋被护理员扶向旁边的小路，走了三步，脚下忽然发软，肩膀撞在了对方胸口。
护理员抬手扶住她，另一只手把针剂藏进袖口。
沈跃隔着车流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下。
那支针没有扎进陆晚秋的手臂。
针头方向朝着护理员自己的掌心。
陆晚秋抬起脸，口罩上方露出半截眉骨。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
她只用右手在护理员手背上敲了两下。
一下。
又一下。
沈跃的玉坠在衣服里发出轻响。
同一时刻，白色厢式车的后门重新打开，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跃，别过来。”
沈跃看向车厢。
车内没有病床。
只有一台打开的便携摄像机，镜头正对着他。
那道声音再次传出。
“你要找的人，在海岚旧药园。”
“你爹留下的最后一份东西，也在那里。”
摄像机旁边，放着一块完整的玉坠。
那块玉坠的叶柄朝上，叶片上的支脉正在一点点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