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车在哪儿？”
沈跃站在护理床前，没有坐。
陆晚秋拿起米粥，杯口碰到唇边，又放了回去。
“你爹守的是车上的东西，车早就没了。”
“什么东西？”
“七条保种线的原始索引。”
“人在什么地方守？”
“你问得再快，我也只能说到这里。”
沈跃把干叶装进样本袋。
“你怕我去找他？”
“怕你顺着别人铺好的路找。”
“收费站和七号仓这条路，也是你铺的。”
“我铺给能看懂的人。”
铁门外传来调查员的喊声。
“里面人员退到东侧，准备开门！”
刘青搬开药柜，又把护理床推离门后。
“门外那两个人控制了吗？”
调查员隔门回答：“两名转运人员已经控制，携带液压钳与伪造的康复中心授权书，现场还发现一部信号屏蔽器。”
钱倩倩打开记录仪收音。
“先核验身份，别让他们互相接触，药品和工具分开封存。”
“你们里面几个人？”
“四个，有一名疑似晚禾七号患者，一名持证护工，无人受伤。”
陆晚秋看了她一眼。
“你连疑似两个字都不肯省。”
“身份核验完成前，我只能这么写。”
“沈跃信你？”
钱倩倩检查门边的药液浅盘。
“他信数据。”
“那你呢？”
“我信证据，也信他不会拿患者冒险。”
消防门完成复位。
调查员从外面拆开变形的锁舌，铁门终于开启。
两名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先进入恒温室，核对空气指标，又给陆晚秋做了基础检查。
“患者血压偏低，需要坐着，左肩旧伤处有长期热敷痕迹。”
陆晚秋推开血氧夹。
“别来回夹，手上没问题。”
医生问道：“您叫什么名字？”
“陆晚秋。”
“身份证号还记得吗？”
她完整报出一串号码。
工作人员在终端输入两遍，系统都显示身份状态异常。
“这个号码二十一年前被登记为失踪，十一年前做过一次死亡推定申请，申请没有完成。”
“谁申请的？”
“云岭种质保育机构，提交人叫杜文启。”
沈跃看向陆晚秋。
“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他需要我死在纸上。”
“你为什么不恢复身份？”
“恢复以后，晚禾七号的医疗链会先被清理。”
走廊传来冯秀兰的声音。
“沈跃！”
她绕过调查员，手里还提着那个旧保温桶。
进入恒温室后，她走得慢了，鞋底沾着排水沟边的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浅印。
陆晚秋扶着床沿站起。
“秀兰。”
冯秀兰抬起手，停在她脸前。
“晚秋姐？”
“是我。”
“你咋瘦成这样了？”
“饭不好吃。”
“胡扯，你以前吃药园食堂的硬馒头都没嫌过。”
“那时年轻，牙口好。”
冯秀兰的手仍悬着。
陆晚秋抓住她的手腕，把那只手放到自己左肩。
隔着衣料，旧伤处能摸到一块凹陷。
“山里摔的，缝了七针，你守着灶台给我热了半个月毛巾。”
冯秀兰的鼻翼动了几下。
“你活着咋不回来？”
“回哪儿？”
“回家啊。”
“谁的家？”
“沈跃的家，你的家，咱们都给你留地方了。”
陆晚秋收回手。
“别哭。”
“谁哭了，我让这地下的药味呛的。”
“你一哭就擦鼻子，这毛病还没改。”
“认亲不许哭，这是啥规矩？”
“哭了问不成事。”
冯秀兰吸了吸鼻子，把保温桶塞给她。
“那先吃，我从跃香带来的，跑一路还温着。”
陆晚秋揭开盖子。
米粥上没有糖，也没有香菜，桶边还夹着半块烙饼。
“你还记得。”
“你那张嘴难伺候，我想忘都忘不了。”
两人坐在护理床两侧。
冯秀兰从桶盖内层取出两只小碗，先给陆晚秋盛了半碗，又给自己舀了一勺。
“慢点喝，饿久了别灌。”
“我每天吃饭。”
“那咋瘦了？”
“药吃得多。”
“啥药？”
刘青从护理箱里拿出用药表。
“保肝，镇痛，还有调节睡眠的药，近半年已经停了两种。”
冯秀兰翻了两页。
“这字我看不懂，你就说伤哪儿了。”
陆晚秋喝下一口粥。
“左肩，胃，还有脑袋里装的事太多。”
“前两个能治，后一个让沈跃给你分担。”
“他先管好跃香。”
沈跃站在门边，没有催问。
调查组正在拍摄药柜编号，钱倩倩核对完两名转运人员的证件，走回来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
“喝口水，你从收费站到现在没停过。”
沈跃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杯沿沾着浅红色印子。
等他看见时，水已经咽下去了。
钱倩倩也看见了，伸手要拿。
“给我。”
“还有半杯。”
“那是我的杯子。”
“你刚才让我喝。”
“我忘了杯沿。”
“水没问题。”
“谁问你水了？”
冯秀兰端着碗看过来，刚才积在眼眶里的水意被她眨了回去。
“倩倩，你这口红挺耐喝。”
“冯姨，这是润唇膏。”
“哦，润唇膏。”
她答得一本正经，陆晚秋却多看了钱倩倩两眼。
“钱记者。”
“叫我倩倩就行。”
“你一直跟着沈跃查晚禾？”
“从云岭样本调包开始。”
“拿工资吗？”
“平台发工资，跃香不发。”
“那还行。”
沈跃把杯子还回去。
“你验记者，也要问三条禁忌？”
陆晚秋低头喝粥。
“我问她愿不愿意回答的。”
钱倩倩旋紧杯盖。
“我回答完了吗？”
“暂时。”
调查人员将两只药柜移开，露出后方一排旧墙砖。
冯秀兰把粥桶往床下放，桶底碰到地面，发出纸张摩擦声。
“里面还有东西？”
“没有啊，我洗过桶。”
她把桶提起来。
底层隔板翘起一个角。
刘青走过来。
“先别碰。”
钱倩倩戴上手套，用镊子挑开隔板。
里面藏着一张折叠过的旧纸，边缘受潮，蓝色印章只剩半圈。
陆晚秋放下粥碗。
“这东西怎么会在桶里？”
冯秀兰也愣了。
“桶一直放我家柜顶，今天拿下来才刷的，我没拆过底。”
沈跃问道：“谁送你的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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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姐失踪前一天，她把这个桶塞给我，说食堂换新的，旧的让我拿回家腌咸菜。”
陆晚秋盯着隔板。
“我没给过你桶。”
钱倩倩展开旧纸。
那是一张三年前的转院单。
患者编号仍是晚禾七号。
接收机构空着。
经办人签名处，写着何文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