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挪纸。”
钱倩倩关掉顶灯,用手电从转院单侧面照过去。
纸面留下数道压痕,接收机构下方最深,能辨出两个叠在一起的字。
“西岗。”
温以宁通过终端看见画面。
“海岚周边带西岗的机构有六家,医疗机构两家,种质单位一家。”
“查种质单位。”
“西岗旧种质观察站,隶属南安保育系统,三年前因山火关闭,现有登记显示主体已经撤销。”
沈跃问道:“山火烧到哪儿?”
“公开通报说烧毁两间仓房与一处宿舍,没有人员伤亡,样本提前完成转移。”
“转移去向呢?”
“没有公开,内部清单需要主管单位授权。”
陆晚秋伸手。
“纸给我看看。”
钱倩倩把转院单放进透明证物夹,再递到她面前。
“只能隔袋看。”
陆晚秋看了几行。
“这份单子是真的,我在西岗住过半年。”
冯秀兰放下碗。
“三年前你就能走动了,咋还住观察站?”
“那里没有病区登记,只有一间旧宿舍,何文绍每周来两次,刘青送药和吃的。”
刘青点头。
“我当时挂在附属药园运输组,送的是肥料与苗木,药藏在保温箱夹层。”
沈跃问道:“谁送你去的?”
“沈致远。”
“你刚才说三年前见过他,就是在西岗?”
“最后一次见面在西岗山火前。”
“他放的火?”
“火从废仓起,值班线路短接,调查结论没有查到人为痕迹。”
“你相信结论?”
“我只看见他带我从北坡离开,第二天,观察站宣布关闭。”
“号码呢?”
温以宁调出旧病历里的紧急联系电话。
“三年前停用的号码,实名登记人是沈致远,停用日期与西岗山火同一天。”
钱倩倩问道:“最后一通电话打给谁?”
“通话详单被清过,只剩基站记录,号码停用前两小时还在西岗,停用后十三分钟,关联通信账户从境外医疗网络登录过一次。”
“设备指纹能对上吗?”
“登录设备与三年来支付晚禾床位费用的设备属于同一批安全终端,序列号只差两位。”
沈跃看向陆晚秋。
“沈致远离开西岗后去了境外?”
“我不知道。”
“境外账户一直替你付钱。”
“钱不一定是他付的。”
“谁还能使用他的通信账户?”
“第七车上的人。”
“有几个?”
陆晚秋把证物夹还回去。
“司机,押车员,种质保管人,还有一名负责换身份的人,名单不能放在现用系统里。”
“你也是种质保管人?”
“晚禾七号既是床号,也是保种线编号。”
钱倩倩问道:“人和种质共用编号,谁先提出的?”
“沈致远,他说电子档案迟早会被人翻,植物清单容易被改,医疗档案反倒能多留几年。”
“结果两边都让人查到了。”
“查到也得拼在一起,杜文启拿到云岭样本账,没拿到医疗链,贺长川接触境外账户,也不知道七辆车的路线。”
刘青从衬衣内袋取出一枚黑色密钥。
“这东西该交了。”
调查员接过密钥,放进屏蔽袋。
“用途是什么?”
“护理团队值班权限,能开药园独立财务系统,也能查看晚禾床位近三年的药品采购。”
钱倩倩问道:“为什么现在交?”
“以前交出去,只会回到护理主管手里,现在联合调查组在场,陆老师的身份也公开了。”
“何文绍有同样的密钥吗?”
“有,他的是主管权限。”
温以宁收到密钥编码,先做只读镜像。
独立财务系统藏在药园采购页面下面,入口没有名称,只有一枚空心圆。
“进去了。”
她调出付款记录。
“昨晚续费账户的操作人填的是刘北山,身份证号,驾驶证号,还有旧车队工号都齐全。”
冯秀兰问道:“刘北山是谁?”
沈跃答道:“第七车司机。”
“人还活着?”
钱倩倩翻查公开户籍。
“系统里显示死亡,十九年前因货车坠沟,南安县登记注销,墓地也有安葬记录。”
陆晚秋把粥碗放在桶盖上。
“他没死。”
“你见过?”
“三年前西岗山火前,他送过一箱药。”
“能确认是本人?”
“他右耳缺了一块,开车时爱咬茶叶,右手虎口有方向盘烫伤,三样都对。”
钱倩倩问道:“十九年前的事故是谁报的?”
温以宁已经找出旧报纸。
“货车在南安西沟烧毁,现场只找到一枚车队工牌和少量骨灰,家属拒绝进一步鉴定,按失踪转死亡处理。”
陆晚秋说道:“墓里没有人。”
“你怎么知道?”
“埋的是第七车烧毁后留下的工牌。”
“骨灰呢?”
“药材灰,混了牲畜骨粉。”
钱倩倩盯着她。
“谁安排的假死?”
“刘北山自己提的,他开过第七车,脸也被人记住,继续用原身份会把路线引到海岚。”
沈跃问道:“昨晚用他的身份续费,代表什么?”
“有人在告诉我,第七车的人还掌握着这条护理链。”
“也可能有人盗用了死者身份。”
“刘北山的车队工号少有人知道,药园财务系统还要求动态口令,能登录的人拿到了旧名单。”
刘青指向付款附件。
“这里有设备签名。”
温以宁将附件拆开。
“签名来自境外安全终端,与三年前登录沈致远号码的设备同组。”
“能反查位置吗?”
“当前会话已经断开,不过密钥服务器每七十二小时同步一次,下一次在明天凌晨。”
沈跃看着转院单上的西岗二字。
“何文绍知道刘北山活着吗?”
刘青摇头。
“何医生只管医疗,不问车队,他说知道得越少,陆老师换地方时越干净。”
“今天转运前,他去了哪儿?”
“凌晨五点离开康复中心,说要去见一个能证明陆老师身份的人。”
“没留地址?”
“只让我按转院单走,遇到调查组就去七号仓。”
钱倩倩的电话响了。
来电的是守在药园正门的调查员。
“钱记者,何文绍的车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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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车停在药园东侧废井旁,钥匙还在车里,后座有药箱和半件沾血的医生外套。”
“周边搜过没有?”
“井下,仓库,排水渠都查过,没找到人。”
“手机呢?”
“留在康复中心地下库,车辆行车记录也被拆了。”
沈跃接过电话。
“车里有没有香菜?”
对方停了两秒。
“你问什么?”
“检查药箱夹层,何文绍替陆晚秋配药,不会带香菜制剂,若有,说明药箱被人换过。”
电话那边传来翻箱声。
过了一会儿,调查员重新开口。
“药箱底下有一包香菜籽,包装日期是昨天。”
陆晚秋撑着床沿站起。
“那不是他的药箱。”
“车也可能不是他开的。”
“车是他的,他不让别人碰方向盘。”
外面又有人跑进七号仓。
“刚收到康复中心消息,何文绍没有回院,他的主管密钥却在十分钟前登录过一次。”
温以宁立刻查看系统。
登录位置没有落在海岚。
信号来自西岗旧观察站。
页面只打开了七秒。
何文绍的账号留下一行字。
别来西岗。
我在第七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