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已离床。”
沈跃把截图转给陈茜露时，她已经带人堵住旧档案库前后两道门。
电话里传来铁链拖过地面的声响。
“正门封了，后院排水口也有人守着，地下库的电梯停在负一层，按键没反应。”
“别恢复供电。”
“放心，我连总闸都让人看住了。”
陈茜露说完，又朝旁边喊了一句。
“谁让你碰门的，手拿开，等调查组来。”
钱倩倩靠近通讯器。
“里面有人？”
“门缝下有灯，刚才还听见轮子滚动，我喊了两遍，没人答话。”
沈致远撑着右腿站起。
“地下档案间有旧通风井。”
陈茜露听见他的声音，隔了两秒才问：“沈致远？”
“是我。”
“你还活着啊。”
“通风井在哪儿？”
“西墙后面，早封了，水泥厚得能跑拖拉机。”
“封口下面留过检修洞。”
“那地方我查过，铁网还在。”
沈跃拿起铁盒。
“人别下去，我们二十分钟到。”
医疗车留在气象站。
陆晚秋拒绝回医院，护士只得跟车同行，临走前把备用药挂在座椅旁。
冯秀兰替她拉好袖口。
“到了地方，你坐车里。”
“先看情况。”
“你们一家说话都一个样。”
冯秀兰拧开保温桶，把剩下的汤倒进杯里。
“一个个都说看情况，真遇上事，谁也不肯往后站。”
陆晚秋接过杯子，只喝了一口。
“你骂沈致远，别带上我。”
“我没骂他，等这事完了再骂，省得他拿正事堵我的嘴。”
前排的沈致远没有回头。
右腿护具偶尔碰到车门，发出轻响。
沈跃看着窗外掠过的旧楼，手里翻着温以宁传来的档案库图纸。
地下库原本只有一层。
十六年前加装恒温修复区，工程验收人正是周怀民。
车到时，陈茜露已穿上防护服。
她递来两张门禁卡。
“负一层内门锁被人从里面拆了，螺丝丢在走廊，摄像头拍不到门下方。”
“谁最后进去？”
“值夜班的老杜，晚上十点巡过一趟，只看见门关着。”
“他人呢？”
“在楼上做笔录，鞋和衣服都查过，没下过负一层。”
钱倩倩打开记录仪。
“地下库还有别的入口？”
“货梯，楼梯，通风检修洞，三处都封着。”
陈茜露指向沈致远。
“这位也要进去？”
“他认识周怀民留下的符号。”
“那你跟在中间，腿脚不方便就别逞强，档案架倒下来不认人。”
沈致远应了一声。
楼梯口的防火门只开了半扇。
拆下来的锁芯摆在地上，内部弹片整齐放成一排。
沈跃蹲下看了几眼。
“锁从里面拆的。”
钱倩倩拍下弹片。
“开门的人有工具，也懂这种老锁。”
“周怀民会修锁。”
陈茜露说道：“档案库缺钱，门锁坏了都让他拾掇。”
沈跃推开防火门。
过道尽头亮着一盏台灯。
灯下摆着护理床，白床单铺得齐整，床头挂着输液架，旁边还有一台老式生命监护仪。
档案架围在护理区四周。
牛皮纸袋从架顶摞到地面。
钱倩倩停在警戒线外。
“床上没人。”
陈茜露走到另一侧。
“货梯承重七十三公斤，送下来的难道只有设备？”
“床轮有新泥。”
沈跃沿着痕迹走到墙边。
轮印到了火灾档案柜前，折回护理区，又在床脚消失。
冯秀兰和护士随后下来。
她没先看床，径直端起床头柜上的米粥。
“这是给谁吃的？”
碗口落着一层干皮，勺子摆在托盘里，碗边没有米粒。
陈茜露问道：“放多久了？”
“粥面干了，底下还是温的，最多两个钟头。”
冯秀兰把碗倾斜。
“碗底干干净净，没人吃过。”
“怎么判断的？”
“无糖粥熬久了也会挂碗，病人用勺子搅过，底下会留一道道印子。”
她把碗放回去。
“这碗粥盛出来就没动，床单也没躺过人，枕头中间连个窝都没有。”
护士按了按床垫。
“床面温度低，电热垫没开，输液架没有挂液体留下的磨痕。”
钱倩倩转向沈致远。
“有人布置这张床，让我们以为一号在这里接受护理。”
沈致远查看监护仪背面。
“设备也没接传感器。”
“有数据。”
温以宁通过现场终端接入系统。
“监护仪过去六小时一直上传心率和血氧，数据来自外部模拟器。”
沈跃沿着监护仪的数据线往下找。
线束钻进地板，经过最底层档案架，通向那排火灾档案柜。
陈茜露蹲到柜旁。
“这里没有网络接口。”
“线从柜子后面走。”
沈跃拉开最下层抽屉。
里面塞着药仓火灾的值班记录，纸张按年份捆好，封皮上的编号被人重新描过。
钱倩倩戴上手套，一本本取出。
第三本少了四页。
装订线留着新断口，纸边还有撕扯留下的毛边。
“缺哪几天？”
“云岭药仓起火当天，往前一天，往后两天。”
陈茜露翻开档案目录。
“电子扫描件也缺这四页，系统备注写着原件受潮。”
陆晚秋走到桌边。
“火灾那晚，南安档案库为什么有值班记录？”
“这里以前是县药材转运处，云岭车辆经过南安，都要抄送入库时间。”
沈致远接过值班本，没有翻内容，先看页角。
每一页右上方都有铅笔画的小记号。
有的是短横，有的是方框，还有两片交叉的叶子。
“周怀民画的。”
钱倩倩问道：“代表什么？”
“他整理记录时不写敏感词，用符号代替。”
“你能读？”
“短横代表车辆，方框代表入库，交叉叶纹代表晚禾。”
沈致远把几页符号抄到空纸上，按照档案编号重新排列。
一横。
两片叶。
一个缺口方框。
末尾还有四道向左的箭头。
冯秀兰凑过来看。
“这算什么字？”
“七车回库。”
沈致远把记录本摊平。
“第七车离开云岭后，又回过南安转运库。”
陆晚秋抓住桌沿。
“车上的种子呢？”
“按照官方记录，第七车在药仓起火后失联，根本没有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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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倩倩调出扫描目录。
“这里的回库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
沈跃看向火灾卷宗。
“官方起火时间，凌晨两点零七分。”
陈茜露翻动目录的手快了几分。
“第七车在大火前四十七分钟回来了。”
“还有更早的一次。”
沈致远指向缺页前留下的墨痕。
纸页被撕走后，上一页沾着反写的时间。
零点三十八分。
“谁在零点三十八分登记？”
“值班人栏被撕了。”
钱倩倩把灯挪近，拍下反写墨痕。
“能做字迹恢复，先封存。”
温以宁忽然开口。
“床架的数据线不只传监护数据，它还连着一个定时开关。”
“开关在哪儿？”
“火灾档案柜后面，电阻值在变化，有设备正在运行。”
沈跃把最下层抽屉全部拉出。
柜体仍贴着墙。
他将手伸进抽屉后的空隙，碰到一块带着温度的金属背板。
钱倩倩把记录仪对准柜后。
“需要工具吗？”
“先别拆。”
一阵轻细的转动声从铁皮后传出来。
咔。
咔咔。
速度不快，却没有停。
陆晚秋朝前走了半步。
“磁带。”
沈致远贴近柜门。
“老式录像带倒带时就是这个声。”
下一刻，柜后传来弹仓开启的动静。
一盘磁带从暗槽里退了出来。
标签上写着日期。
云岭药仓起火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