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磁带。”
沈跃拦住陈茜露，先拔掉床架电源，再拆开档案柜背板。
暗槽里装着一台旧录像机。
机身外壳换过，内部主板连着定时供电器，旁边装有温湿度控制盒。
钱倩倩把设备编号拍下来。
“谁会把录像机藏在档案柜后面，还养了二十一年？”
“周怀民。”
沈致远看着控制盒上的铅笔符号。
“每三个月通电一次，转动磁带，防止带体粘连，这套维护方法是他教我的。”
陈茜露问道：“为什么今天退带？”
温以宁接入定时器。
“床架开始上传模拟心率，录像机就进入倒带，护理记录显示病人离床后，它会自动退带。”
“有人算准我们会来。”
“或者等了二十一年，直到一号醒来，才允许这盘录像出柜。”
沈跃取出磁带，装进调查组带来的隔离播放机。
屏幕先出现大片雪花。
画面抖了十几秒，日期停在药仓火灾前夜。
钱倩倩核对设备时钟。
“录像时间可能存在误差，先按画面顺序看。”
凌晨零点三十八分。
第七车倒着驶入卸货区。
车身没有烧损，后门却少了一根锁杆。
三名戴防毒面罩的人跳下车，把六只恒温箱抬进药仓。
“这就是第一次回库。”
沈致远指向车尾。
“左侧反光条缺了一块，我在南坡见过。”
陆晚秋靠近屏幕。
“车里还有人。”
最后一只恒温箱落地后，车厢深处伸出一只手。
方德昌从里面钻出来。
他穿着货运站旧制服，右腿裤管沾着大片黑泥，怀里抱着一个种质箱。
箱体呈黑色，四角包着铜片。
冯秀兰问道：“方德昌怎么会在车上？”
“他当时负责南安运输审批，有权改车辆记录。”
钱倩倩放大画面。
“黑箱编号看不清。”
沈跃盯着箱体底部。
“不是七号箱。”
“你怎么知道？”
“七号箱有双层保温底座，这只箱子底下装着根区透气孔。”
沈致远伸手碰向屏幕，隔着玻璃停在黑箱旁。
“母株根箱。”
画面里的方德昌把箱子搬到卸货台。
药仓侧门随即打开。
贺长川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防护服，身后只跟着一名助手。
两人在卸货台说了几句，录像没有声音，只拍到方德昌把箱子往怀里拽。
贺长川伸手去夺。
箱体撞在金属台上，盖扣脱落，一截黑色根须从缝里掉出。
陆晚秋手里的杯子倾了。
水洒在鞋面，她没有低头。
“根还活着。”
“那时当然活着。”
沈致远盯着画面。
“方德昌答应把普通株交给贺家，临时起了贪念，想拿真根再谈一次价。”
“他知道箱里是真的？”
“根箱需要一号钨牌解锁，能打开箱子的人告诉过他。”
钱倩倩转过记录仪。
“所以晚禾一号参与了这次回库。”
沈致远没有回答。
画面里，方德昌抄起卸货钩。
贺长川侧身躲过，助手冲上去抱住方德昌，两人撞翻了酒精桶。
黑色种质箱滚向墙边。
仓门在这时被推开。
陆晚秋穿着实验服跑进画面，右肩还没有受伤。
“我为什么会回去？”
“你收到第七车偏离路线的消息，自己追了回来。”
沈致远指向她手里的东西。
“你拿着项目钨牌。”
录像里的陆晚秋把钨牌插进种质箱侧面，盖扣重新锁紧。
方德昌甩开助手，抓住酒精桶。
火苗从卸货区左侧窜起。
他把点着的布条扔进墙角，推着根箱朝后门跑。
“第一次火，是方德昌放的。”
钱倩倩记下时间。
“凌晨零点五十一分。”
沈跃问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烧掉卸货记录，趁乱带箱子离开。”
“可贺长川灭火了。”
画面里的贺长川踢开酒精桶，扯下墙边灭火毯盖住火点。
助手打开水管。
方德昌还没推到后门，便被贺长川用铁棍打倒。
黑箱落入贺长川手里。
陆晚秋扑过去抢，肩膀被倒下的木架压住。
她挣了两次，没有爬起来。
“后门有人。”
冯秀兰指着右下角。
一个戴面罩的男人从后门进来。
他没有帮陆晚秋，也没有去抢箱子，只蹲到方德昌旁边，取走了什么东西。
沈致远向前挪了一步。
画面中的男人穿着与他相同的灰蓝工作服。
右腿没有受伤。
“是你吗？”
陆晚秋转头问他。
“是。”
“你拿了什么？”
“第七车的真实出入底册。”
“我被木架压着，你拿完东西就走？”
“贺长川的人堵住正门，我从后门出去叫接应车。”
“接应车来了没有？”
“没能进药仓。”
录像中的沈致远离开后，贺长川拖着黑箱走向侧门。
方德昌躺在卸货台下。
陆晚秋抓住木架，一点点把肩膀抽出来，追了两步，又摔回地面。
画面到这里出现跳动。
时间从零点五十六分变成两点零三分。
卸货区已被清理。
第一处火点只剩焦黑墙皮。
黑色种质箱和方德昌都不在画面中。
钱倩倩按下暂停。
“中间少了一小时零七分钟。”
“磁带损坏？”
温以宁查看读取数据。
“带体完整，视频段落连续写入，中间没有录制内容。”
“继续放。”
两点零四分。
一个穿灰蓝工作服的人走进药仓。
对方背对镜头，左手提着汽油桶，右手戴着钨牌。
他沿着卸货区倒出两条油线，一条通往冷库，一条通往值班室。
陆晚秋按住右肩。
“这才是公开记录里的大火。”
“第一次只烧了墙角。”
钱倩倩盯着时间码。
“第二次覆盖整座药仓，也掩盖了方德昌和你们的去向。”
画面中的纵火者放下汽油桶。
右手钨牌碰到桶沿，露出交叉叶纹。
沈致远说道：“晚禾一号的项目牌。”
“陆老师的钨牌也有交叉叶纹。”
“她的牌号刻在背面，一号钨牌只有叶纹，不留数字。”
陆晚秋看着那只手。
“我见过这块牌。”
“在地下仓？”
“母株断根时，一号用它开过根箱。”
纵火者划着火柴。
第一根灭了。
第二根落进油线，火沿着地面向冷库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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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没有转身。
沈跃注意到对方左肩比右肩低，工作服后领也被拉向一侧。
“肩膀受过伤。”
“仓里的人都有旧伤，这不能确认身份。”
钱倩倩放慢画面。
纵火者走向侧门，右脚踩过地上的水，鞋底留下半枚印记。
录像快到末尾时，门外有人叫了一声。
播放机没有接出声音。
画面中的人侧过身，先露出下巴，再露出半张脸。
冯秀兰扶住桌边。
“周怀民。”
录像里的周怀民朝镜头看了一眼。
他的右手仍戴着晚禾一号钨牌。
火光爬上身后的档案架，遮住了半边画面。
最后一秒，他抬手摘下工作帽。
帽子里面，缝着一个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