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墙能藏人，旧井下面也能进仓。”
沈跃踩过药仓遗址的碎砖，手电光落在半截石台上。
钱倩倩蹲在墙根，将第三枚录音设备压进砖缝。
“北边是新修的村路，南边通刘家沟，刘春禾要走，多半选旧井这条线。”
“她会从井边来。”
“理由呢？”
“她在瓶盖上画了井。”
钱倩倩起身拍掉膝上的土。
“也可能让我们盯着井，她从别处进来。”
“她约的是我，不是抓捕组。”
“白大褂想抽她的血，她还敢单独露面，你真把她当普通老太太？”
沈跃把一根断木移开，露出石台下方的旧排水槽。
“她若想害我，直营店那杯药就不会留下，沉淀是在告诉我，她手里还握着人体修复线。”
耳机里传来陈茜露的声音。
“东侧到位，村路没有车辆，沈致远和陆晚秋留在两百米外，刘春禾若要求撤人，你们别答应。”
钱倩倩按住耳机。
“守外围，不准靠近药仓，看到人也别动。”
“你们只有两个人。”
“够了。”
沈跃走到石台前，从衣内取出修复完整的玉坠。
两半玉佩已经合成一体，裂线藏在中部，灯光照过去，碧色纹路沿着边缘游动。
钱倩倩看了看时间。
八点五十九分。
旧井方向传来石子滚动声。
一根木杖先伸出矮墙，点在碎砖之间。
刘春禾从墙后走来，身上仍是直营店监控里的灰布外套，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握着木杖。
她停在新修村路与旧土交界处。
“灯关了。”
沈跃按灭手电。
月光落进塌掉一半的仓顶，石台和井沿还能看清。
刘春禾没有往水泥路上迈。
“钱调查员，把脚边第二块砖下的设备拿出来。”
钱倩倩站着没动。
“另外两处呢？”
“西墙一枚，排水槽一枚，你埋得浅，踩砖时避了三次。”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来？”
“我要见沈家的人，也要让调查组留下证据。”
刘春禾用木杖敲了敲旧土地。
“我不进新路，你们过来。”
沈跃跨过路沿，走到石台旁。
钱倩倩取出明面上的录音器，别回衣领。
“另外两枚不动，这是我的底线。”
“随你。”
刘春禾望向石台。
“玉带了吗？”
沈跃把完整玉坠放上去。
碧色玉面贴住粗糙石板，发出一声轻响。
刘春禾伸手时，左肩没有跟着动，只用右手把玉坠翻了个面。
“修过了。”
“原本分成两半，一半在沈家，一半在陆晚秋那里。”
“错了。”
“哪里错？”
“陆晚秋保管的那一半，最早也属于沈家。”
刘春禾从外套内袋取出薄刃，沿玉坠旧裂线插入。
完整玉坠重新分开。
她只拿走刻着叶脉的半块，另一半留在石台上。
钱倩倩问道：“你要哪一半，直营店里为什么不写清楚？”
“我要确认他敢不敢带完整玉来。”
“结果呢？”
“敢来，没带一群人踩进旧仓，还算有点沈家人的样子。”
沈跃收起余下半块。
“你是晚禾一号？”
刘春禾把叶脉玉握在掌中。
“我是。”
“纵火录像里的人也是你？”
“进药仓的人是我，点火的人不是。”
“顾成章的帽子为什么在录像里？”
“贺长川准备了两套衣服，他要让顾成章顶纵火，我进去取母根时，穿的是采购站工作服。”
“周怀民后拍了你的转身？”
“他去找我，录像被人拼到一起。”
钱倩倩按了按记录仪。
“药仓真正的纵火者是谁？”
“我只见到背影，左肩低，走路先抬左脚，他把汽油倒完便从侧门走了。”
“你也左肩低。”
“所以贺长川选中了我。”
刘春禾将玉贴近左肩。
“我身上的伤能替那个人遮住步态，只要脸换成顾成章，谁都查不到真正放火的人。”
沈跃盯着她衣领后的布带。
“你保管过晚禾母株根部？”
“二十七年。”
“现在在哪儿？”
“死了。”
钱倩倩抬眼。
“跃香保留的侧根仍有活性。”
“那是分根，能长叶，能结种，补不全人体修复缺掉的四组环肽。”
“母根什么时候死的？”
“十年前。”
“护理账户持续付款二十一年，你用的药也含母根代谢物，死根怎么制药？”
刘春禾从腰间解下一只扁布袋。
“最后一批母根制剂分成六十支，我每两个月用一支，到去年只剩药渣。”
“你在直营店吃的药丸从哪里来？”
“药渣晒干，拌进普通阴阳参粉里，够我吊住肩后的坏死组织。”
沈跃问道：“母根死前做过分株吗？”
木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刘春禾没有马上开口。
钱倩倩追问：“最后一株去了哪里？”
“沈家血脉。”
药仓外传来衣料摩擦声。
沈致远隔着耳机问道：“她说什么？”
钱倩倩切断外放，只保留录音。
沈跃没有回头。
“说清楚。”
“母根失活前，根髓还能保留一次传承，普通容器养不住，活人也承受不了。”
刘春禾看向他胸前。
“你出生那年，沈家留过脐带血，贺长川原想拿去做匹配，沈致远先换走了样本。”
“他把根髓放进我的血样？”
“只放了种引。”
“我体内为什么多年没有反应？”
“缺钥匙。”
刘春禾将半块玉放回石台。
“碧绿小蛇就是钥匙。”
钱倩倩向前半步。
“柳河村那条蛇不是野生的？”
“云岭药田培育的伴生蛇，吞母根汁液长大，能认出种引，也能用蛇毒打开传承。”
沈跃摸到手腕旧咬痕。
“它为什么在沈家后山？”
“沈致远留下的。”
耳机里传来木杖倒地的动静。
沈致远要往药仓走，被陈茜露拦住了。
“你胡说。”
他的呼吸贴着耳机。
“我只把蛇送回柳河村，没有让它咬沈跃。”
刘春禾朝外围看了一眼。
“你把装蛇的药篓埋在沈家祖坟旁，篓口抹了沈跃的脐带血，蛇不找他，难道找你？”
“我当时只想藏住伴生蛇。”
“你总这么说。”
刘春禾重新拄稳木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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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母根，藏孩子，藏陆晚秋，出了事便说没想到。”
沈跃问道：“你和他什么时候定下传承计划？”
“没有计划。”
“那条蛇活了二十多年，还能在我回村时找到我，这不叫计划？”
“它靠药田续命，韩有福每年冬天往山洞送一盆阴阳参，没人知道蛇为何守在那里。”
“韩有福知道多少？”
“他只当那是沈家的护药蛇。”
钱倩倩记下名字。
“你今晚叫沈跃来，只为说这些？”
“还一件东西。”
刘春禾蹲下身，木杖横放在膝前。
她从布袋夹层取出一只玻璃封存瓶。
瓶内装着发黑的母根空壳，约有半掌长，根皮开裂，内部已经空掉。
“十年前失活后，我留下了壳。”
沈跃没有伸手。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玉修复了，传承也醒了，我想知道这段壳认不认你。”
刘春禾把瓶放在石台上。
瓶底碰到玉坠，母根空壳滑向一侧。
沈跃靠近半步。
衣内玉坠涌出热意，阴阳和合功自行运转，热流沿手臂汇入掌中。
封存瓶里的黑根轻轻翻动。
一道碧绿汁液从干裂纹路中渗了出来。
钱倩倩抬起记录仪。
“十年前死掉的根，出汁了。”
刘春禾盯着沈跃的手。
“别碰瓶子。”
瓶底的金属夹层里，亮起一个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