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出来。”
沈跃把便携打印机推到温以宁旁边。
纸张从出口滑出，转移一号四个字占在正中，下面是接入时间和一号钨牌权限。
陆晚秋没有去拿。
“这个代号只用过一次。”
钱倩倩问道：“什么时候？”
“药仓第一次起火后，沈致远负责转移母根，行动记录写的就是转移一号。”
“谁知道这个名称？”
“跃香的保种人，南安药物研究中心的项目组，还有参与转运的司机。”
“范围不小。”
“活到现在的人不多。”
钱倩倩把打印页装入证物袋。
“所有人停止私下联系沈致远，手机放到记录区，任何消息经过调查频道。”
陆晚秋看向沈跃。
“你也不能联系？”
“调查组可以联系。”
“让别人打。”
沈跃拿出手机。
“我打。”
“他是你父亲。”
“所以更该我打。”
钱倩倩伸手拦住拨号界面。
“开免提，全程记录，只通知地点，不透露证据内容。”
电话响了两声。
沈致远接通。
“还在药仓？”
“在。”
“井下找到了东西？”
“爸，回旧药仓接受询问，现在出发。”
电话那边传来关门声。
“查到我了？”
“回来再说。”
“你母亲在不在？”
陆晚秋走到手机旁。
“我在。”
沈致远停了片刻。
“药吃了吗？”
陆晚秋从包里拿出药盒。
“少问一句，我也忘不了。”
“我半小时到。”
通话结束。
钱倩倩收走手机。
“沈跃，从现在起，你不参与询问记录。”
“我可以提供证据。”
“可以，提问由我来。”
刘春禾拄着木杖走到井边。
“我能问吗？”
“你是旧案当事人，先说明你知道的内容，不能诱导回答。”
“我就问一件事。”
“先等人到。”
镜像进度继续向前。
沈跃靠在金属板旁，视线落在那张证物袋上。
转移一号的接入时间，比第二把火早两分钟。
陆晚秋把药片倒进掌心，水杯送到嘴边，又原样放回盒里。
沈跃问道：“怎么不吃？”
“水凉了。”
他拿起保温壶，重新倒了一杯。
“现在喝。”
“你跟他越来越像。”
“哪儿像？”
“都爱盯着我吃药，轮到自己的事，嘴就关上。”
陆晚秋接过水，吞下药片。
“他回来后，你别替他挡。”
“我不会。”
“也别替我问。”
“你要自己问？”
“二十一年的夫妻，我有话能开口。”
药仓外传来车辆碾过碎石的声音。
陈茜露走到门口。
“车牌核验通过，沈致远一人到场。”
沈致远推门进来，裤脚沾着泥，外套没系扣，胸前挂着一枚交叉叶纹木扣。
他先看陆晚秋，确认她站得稳，才转向钱倩倩。
“在哪儿问？”
“就在这里。”
钱倩倩指向石台对面的椅子。
“随身物品放桌上。”
钥匙，钱包，旧手机被依次取出。
沈致远解下胸前木扣时，手掌在上面停了半拍。
“这个也要？”
“要。”
木扣放在石台上，两片叶纹交叠，边缘被摩挲得光滑。
钱倩倩展示打印页。
“转移一号是不是你当年的行动代号？”
“是。”
“对应设备由谁保管？”
“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
“第一次火灾后的第九天，到第二次火灾结束。”
“设备是什么？”
“母根转移箱，里面有测温模块，定位模块，还有一套离槽记录器。”
“第二把火发生前两分钟，这台设备接入旧办公室服务器，你怎么解释？”
沈致远拿起证物袋看了看。
“设备当晚确实由我保管。”
木杖敲在石台边缘。
刘春禾往前挪了一步。
“第二把火是不是你放的？”
“春禾姐，先别问。”
“十七年了，我就问这一句。”
沈致远把证物袋放回原位。
“我得先看服务器时间。”
钱倩倩问道：“为什么？”
“转移一号的内置时钟坏过，每次接入设备，都可能沿用旧时间。”
“你认为两点零二分不准？”
“可能快了七分钟。”
“依据呢？”
“转移前做过一次测试，设备时间比药仓挂钟快七分钟。”
钱倩倩从文件盒抽出一份校时报告。
“同批转移设备共六台，火灾前一天全部校时，误差不超过三秒，转移一号在第三行，保管人签名是你。”
沈致远接过报告。
纸上盖着跃香设备组的旧章，签名末笔向左回收。
他看了两遍。
“这份报告我签过。”
“设备时钟快七分钟的说法，还成立吗？”
“转移前不成立。”
“火灾当晚呢？”
沈致远的拇指在报告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我离开药仓后，设备不在身边。”
钱倩倩抬起记录笔。
“几点离开？”
“一点五十九分。”
“跟谁一起？”
“第七车。”
陆晚秋把药盒放到丈夫面前。
塑料盒磕上石台，里面剩余的药片滚到一侧。
“我在第七车。”
“对。”
“春禾姐也在。”
“对。”
“你人呢？”
沈致远看向她。
“西门外下车，回药仓检查路线。”
“调度单写你随车去了西岗。”
“那张单是出发前填的。”
“你没去，为什么没人改？”
“当时没人顾得上改。”
陆晚秋把药盒推到他手边。
“你守了二十一年，还准备让我等几个二十一年？”
沈致远没有碰药盒。
“晚秋，这件事跟你的病有关。”
“我的病长在我身上。”
“那时不能让你知道。”
“十七年前不能说，七年前不能说，三年前我住进护理楼，你还不说。”
陆晚秋抬手点了点那张打印页。
“今晚证据从井里挖出来，你第一句话还在问时间。”
沈致远抬眼看向沈跃。
“你也想知道？”
“想。”
“问吧。”
沈跃没有绕开钱倩倩。
“你从第七车离开后，去了哪里？”
“先绕到药仓北墙，确认追踪车没跟上。”
“谁的追踪车？”
“研究中心。”
“确认以后呢？”
“我独自返回药仓。”
刘春禾的木杖再次碰上石台。
“你回来时，火起了没有？”
“刚冒烟，旧办公室后窗亮着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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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去干什么？”
“取东西。”
“救人？”
“药仓里已经没人。”
“母根呢？”
“也不在。”
沈跃问道：“你取的是什么？”
沈致远看着他，喉结滚动一次。
“你的种引记录。”
井下服务器发出读取提示，镜像进度走到百分之六十七。
沈跃没去看屏幕。
“记录里有什么？”
“出生前后的体温曲线，母根活性转移，还有种引和你身体的结合结果。”
“你拿到了？”
“拿到一半。”
“另一半呢？”
“烧了。”
钱倩倩把设备接入记录推到他面前。
“你返回药仓时，转移一号在哪里？”
“旧办公室门口。”
“谁放的？”
“不知道。”
“你刚才说设备不在身边。”
“撤离前，我把它留在培养室。”
“为什么？”
“带着它会暴露第七车的位置。”
“谁能拿到？”
“有培养室权限的人。”
“包括你。”
“包括我。”
陆晚秋盯着木扣。
“你拿到种引记录后做了什么？”
“从后门离开，火已经烧到走廊。”
“记录藏在哪儿？”
“西岗种质库。”
“原件还在？”
“残页在。”
钱倩倩指向木扣。
“打开。”
沈致远拿起交叉叶纹木扣，用指甲抵住叶片交界处。
木扣从中分开，露出一道窄夹层。
他将里面的东西倒在白色证物布上。
一块拇指长的钨牌落了下来。
牌面烧黑了半边。
剩下的编号仍能看清。
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