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已脱离培养柜，当前携带者，陆晚秋。”
温以宁把这行日志锁进只读区，屏幕右侧仍有文件往外跳，创建时间全在十七年前。
陆晚秋站在机柜旁，护理卡被她攥在掌心。
“携带者是什么意思？”
宋雨桐俯身查看字段。
“可能是转运标记，也可能代表七号样本进入过你的身体，目前还不能下结论。”
“那就继续查。”
钱倩倩把三个空硬盘摆上石台。
“原盘停止检索，先做镜像，编号从左到右，证物一号，技术复核，异地备份。”
温以宁看向进度栏。
“服务器还在回传旧实验室的接管请求，镜像过程会留下读取痕迹。”
“能分开吗？”
“能，我把现有系统挂到虚拟端，原盘只读。”
“需要多久？”
“第一份四十八分钟，三份并行会延长到一个小时。”
钱倩倩将封条贴在服务器接口旁。
“封存时间，凌晨三点零九分，操作人温以宁，见证人钱倩倩，陈茜露。”
温以宁拿起数据线，又放了回去。
“我的旧工号还挂在系统里。”
“用临时调查权限。”
“权限不够，最早那层日志加过一号钨牌锁。”
沈跃问道：“钨牌是什么？”
方志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早期设备身份牌，钨合金压码，挂在设备保管人身上，一块牌对应一组权限。”
“方氏用过？”
“我没见过实物，旧档案里提过，项目负责人进入核心设备区时要刷牌。”
钱倩倩翻开记录本。
“一号牌归谁？”
“档案缺页。”
“又缺页？”
“那批纸质记录在第二把火里烧了，电子目录只剩编号。”
温以宁重新坐下。
“我先用旧工号打开权限层，进入后切换调查账户，整个过程都会写进镜像。”
钱倩倩把记录仪转向她。
“开始。”
第一根数据线插进服务器，机柜底部传出低沉的转动声。
屏幕上的目录往下展开，一份藏在火灾日志里的压缩文件露了出来。
文件名只有一串数字。
0206。
沈跃靠近屏幕。
“打开副本。”
“副本还没生成。”
“先校验。”
温以宁输入指令，校验码跑完，压缩文件自行解开。
第一条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母根离槽温度，二十七点四。
第二条跟着载入。
环境温度，四十三点一。
第三条记录里带着烟雾浓度和设备倾角，时间停在凌晨两点零六分。
刘春禾握住木杖。
“第二把火烧起来时，仓里的钟才过两点。”
钱倩倩转向她。
“准确时间。”
“两点零四分，值夜的人跑到我家拍门，嘴里喊药仓又着了。”
“现场记录也写着两点零四分。”
陈茜露把旧消防记录调出来。
“接警两点零五分，第一批村民到井边时，旧办公室已经烧穿了窗框。”
宋雨桐指着温度记录。
“母根离开培养槽后两分钟，数据才发出去。”
沈跃问道：“火里有人测温？”
“传感器在母根容器上，只要容器离槽，数据会自动生成。”
“谁让它发送？”
温以宁点开创建信息。
一号钨牌权限。
设备持有人姓名空白。
绑定时间早于大火三个月。
钱倩倩问道：“能查刷牌位置吗？”
“创建端在旧办公室，发送端接入地下服务器，火烧起来后，设备仍运行了十二分钟。”
“陆晚秋当时在哪儿？”
温以宁搜索转运表。
服务器读取了十几秒，一份车辆调度单落进副屏。
第七车，凌晨一点五十八分离开药仓西门。
乘员栏里写着陆晚秋。
陆晚秋盯着那份调度单。
“我在车上？”
刘春禾点头。
“你那时发烧，靠在我肩上，一路都没醒。”
“车去了哪里？”
“先到西岗，天亮后转去保护点。”
“七号也跟着我走了？”
“名单上没写七号。”
宋雨桐调出容器编号。
“七号离槽记录出现在两点零六分，你在八分钟前已经离开，除非离槽时间被人改过，否则七号不在第七车上。”
陆晚秋抬手按住石台。
“可上一条日志写着我是携带者。”
“那条日志创建于七年前。”
温以宁把时间栏放大。
“有人在十年后修改了携带状态，旧日志保留原始创建时间，状态栏却被覆盖过。”
沈跃看向她。
“修改设备。”
“海岚旧护理楼。”
地下设备舱里，只剩硬盘读取的轻响。
钱倩倩把第七车的调度单加入取证目录。
“火灾当晚，陆晚秋离场时间早于第一包数据发送，她不能在旧办公室刷一号牌。”
方志远接过话。
“当时我也不在方氏。”
“你在哪儿？”
“南安职校，读设备维修，学费还是我舅舅垫的。”
“证明材料呢？”
“学籍，住校记录，夜间门禁都在。”
陈茜露已经让人调取资料。
数十秒后，旧学籍照片传进频道，十七岁的方志远站在实训室门口，胸牌上印着机电二班。
钱倩倩问道：“火灾当晚有记录吗？”
“学校封闭实训，凌晨一点四十还刷过宿舍门禁，南安职校离药仓九十多公里。”
“照片和记录送去核验。”
温以宁盯着一号钨牌权限，没有开口。
沈跃转向她。
“你第一次接触方氏系统是什么时候？”
“七年前，方氏招聘我做旧设备迁移。”
“此前接触过长川数科吗？”
“没有。”
“省农大旧实验室呢？”
“今晚第一次进去。”
“护理楼？”
“三年前参与过一次远程维护，人没到现场。”
钱倩倩调出她的从业档案。
“十七年前你多大？”
“十三岁。”
“在哪儿？”
“跟我外婆住在临江，学校档案能查。”
方志远在通讯器那边咳了一声。
“她十三岁连计算机房都进不去，学校一周只开两节课。”
温以宁偏过脸。
“你查过我？”
“方氏招人会做背景审查。”
“审查完再给我套旧工号？”
方志远没接上话。
沈跃看着镜像进度越过百分之二十。
“第一包数据的创建时间早于三人接触项目，发送时陆晚秋已离开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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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倩倩合上记录本。
“调查结论需要证据复核。”
“那就写临时结论。”
沈跃把三个人的资料推到她面前。
“从现在起，陆晚秋，方志远，温以宁退出本轮内部嫌疑名单，保留证人和技术协助身份。”
钱倩倩看了他几秒。
“我会写证据依据，不写你的宣布。”
“结果一样。”
“程序不一样。”
“你来写。”
温以宁摘下腕上的身份手环。
塑料卡口磨出了划痕，里面还存着方氏旧工号和长川数科临时维护码。
她把手环放到石台上。
“这个也要封存吗？”
钱倩倩检查过手环编号。
“旧身份已经完成取证，可以归还本人。”
温以宁接过去，没有戴。
“留着干什么？”
沈跃拿起手环，绕过她的手腕。
卡口按了两次都没扣住。
温以宁低头看着他的手。
“磨坏了。”
“还能用。”
“你也会修这个？”
“会扣。”
第三次，卡扣合上。
沈跃松开手。
“查完了，位置还给你。”
温以宁转了转手腕，旧手环贴回腕骨。
“工号能还，七年能不能还？”
“不能。”
“那你扣它做什么？”
“提醒你，方氏借过你的身份，账还没清。”
温以宁抬眼。
“谁来清？”
“我替你注销所有方氏旧身份，维护码，授权记录，挂名项目，一个都不留。”
“注销以后，我查不了旧系统。”
“先查完。”
“查到哪一步算完？”
“查到没人能再借你的名字。”
温以宁用拇指按过磨损的卡口。
“这句话我记着。”
“记。”
石台上的镜像进度跳到百分之三十一。
新目录从损坏扇区里恢复出来，创建时间落在第二把火发生前两分钟。
凌晨两点零二分。
钱倩倩把记录仪移向屏幕。
“设备接入记录。”
温以宁点开详情。
“编号为空，持有人为空，权限来源是一号钨牌。”
“设备名称呢？”
她将残缺字段重新拼接，四个字落进白色窗口。
转移一号。
陆晚秋手里的护理卡掉在石台上。
她盯着屏幕，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这是沈致远的行动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