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
温以宁把恢复出的半个姓氏放大，损坏区域只剩几块杂色，再往后读不出笔画。
药仓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成章抱着一只硬纸箱走进来，箱角磨破，露出里面发黄的册页。
“别猜那个字了，先看衣服。”
钱倩倩抬手拦住他。
“箱子放在取证布上，谁让你送来的？”
“陈茜露。”
顾成章把纸箱放下，右手没有抬高，主要靠左臂托着。
“研究中心旧库刚找到这本制服领用册，库管不敢送，我只能跑一趟。”
“你碰过里面的东西吗？”
“戴着手套翻过两页。”
“翻过哪两页？”
“实验安全组，还有公共备用栏。”
钱倩倩登记完纸箱编号，这才让调查员拆开外层胶带。
册子封面印着南安药物研究中心，右下角盖有后勤科的章。
顾成章指向金属纽扣。
“这个徽记用了四年，只装在一批灰蓝工服上，普通实验员穿白色，设备组穿深蓝，灰蓝色归实验安全组。”
沈跃问道：“安全组负责什么？”
“培养区防火，危险品转运，还有事故现场封控。”
“能进旧药仓？”
“能进培养室，能进档案室，也能调用备用燃料。”
钱倩倩翻到人员页。
“组长是谁？”
顾成章报出名字。
“贺长川。”
沈致远盯着册页，没有插话。
十二个领用编号排在表格里。
贺长川领走一套，罗敬山一套，其余十套分别登记在组员名下。
钱倩倩往后翻。
“离职回收十一套，少了一套。”
“我查过回收单。”
顾成章用左手按住册页边缘。
“少的那套没有登记个人，领用人写的是公共备用。”
“谁能拿？”
“组长签字，值班员也能临时领取。”
沈跃看向他。
“火灾那晚谁值班？”
“排班表烧了。”
“电子记录呢？”
“研究中心用的纸卡，进门刷身份牌，取衣服只在本子上写。”
钱倩倩将放大镜移到公共备用那一栏。
墨色比上下两行更深，备用两个字挤在原有字迹中间，最后一笔盖住了表格竖线。
“这行补过。”
顾成章俯身看了一眼。
“原来写的什么？”
“送检才能确认。”
钱倩倩让调查员铺开光谱板。
蓝光扫过纸面，备用二字下方露出几道被刮薄的纸纤维。
温以宁调整成像强度。
原有字迹逐渐拼出轮廓。
贺长川助理。
陆晚秋把视线从屏幕移到顾成章脸上。
“助理是罗敬山？”
“当年只有他跟着贺长川。”
“谁把名字改成公共备用？”
“后勤科经手回收，安全组也能改。”
钱倩倩合上制服册。
“现阶段只能证明缺失工服曾登记在贺长川助理名下，无法证明火场里的人穿的是这一套。”
沈跃看向烧坏的纽扣。
“纽扣能对应编号吗？”
“不能。”
顾成章摇头。
“十二套衣服用了同一批扣子，掉一颗就从后勤领一颗，没人单独编号。”
通讯器传出车辆关门声。
方志远进入频道。
“我在方氏旧档案室找到一本往来账，火灾前一天有两笔采购，可能跟药仓有关。”
钱倩倩问道：“谁保管的账？”
“我父亲方德昌。”
石台旁的几个人都看向通讯器。
方志远继续说道：“账塞在设备租赁合同里，纸页有虫洞，封面写着临时垫付。”
“先拍封面，再逐页扫描，原件别离开桌面。”
“正在扫。”
一张账页传进调查屏幕。
六月十四日，硫磺皂二十箱。
同一页下方另有一笔，工业燃料四桶，规格为二十升。
沈跃问道：“药仓买硫磺皂做什么？”
宋雨桐拿过屏幕。
“培养柜消毒用不到这么多，硫磺皂会干扰部分菌群，母根培养区不会批量采购。”
“工业燃料呢？”
“旧办公室有小型发电机，能用，但四桶超过月度用量。”
钱倩倩放大收货栏。
签收人写着罗敬山，后面盖有实验安全组的方章。
“罗敬山现在在哪儿？”
陈茜露从门外回来。
“调查点，第一次询问结束后没有放人。”
“开二次询问。”
视频接通。
罗敬山坐在白墙前，领口歪着，桌上的纸杯已经捏扁。
看到旧账页，他把杯子放下。
“燃料是我送的。”
钱倩倩问道：“谁让你买？”
“贺主任。”
“为什么走方德昌的临时账？”
“中心账户被查，贺主任不想留下危险品采购记录，方德昌认识供货商。”
“硫磺皂呢？”
“掩盖气味。”
宋雨桐追问：“掩盖什么气味？”
罗敬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培养液，母根离槽以后会散出药味，硫磺味能盖住。”
“燃料送到哪里？”
“药仓旧办公室后门。”
“交给谁？”
“值班员，脸记不清了。”
“贺长川在不在药仓？”
“没去。”
沈致远抬起头。
“你能确定？”
“我晚上十点还在研究中心，贺主任也在，十二点以后他进了封闭实验区，进出记录能查。”
“封闭实验区有后门吗？”
“有应急通道，钥匙在安全负责人手里。”
“谁是安全负责人？”
罗敬山没有马上回答。
钱倩倩把制服册推到摄像头前。
“看清楚，实验安全组组长是谁？”
“贺主任。”
“应急通道钥匙也在他手里？”
“平时在。”
“火灾那晚呢？”
“他说钥匙丢了，第二天补办了一把。”
沈跃拿出交接录像的截图。
画面中的灰蓝工服男人胸前挂着复制钨牌，牌面只露出部分权限码。
“认识这块牌吗？”
罗敬山把脸凑近屏幕。
“这是模具压的。”
“什么模具？”
“中心设备间有一套钨牌模具，早期身份牌损坏，设备组会用它压临时牌。”
“复制一号牌需要什么？”
“原始权限码，还有一号牌的尺寸。”
温以宁问道：“权限码能从设备里读吗？”
“刷一次就能抄下来。”
“谁能借走模具？”
“安全负责人，设备组主管，转移队负责人。”
钱倩倩翻开制服册后附的器材借用页。
钨牌模具在火灾前三天借出，归还日期空着。
── 2000 字 ──
“登记人是谁？”
罗敬山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两次。
“字写花了，我看不清。”
温以宁重新调整画面，叠在签名上的污渍被分层剥离。
晚禾五号四个字露了出来。
顾成章的左臂从纸箱上落下。
钱倩倩转过册页。
“晚禾五号是谁？”
药仓里只剩服务器硬盘转动的轻响。
顾成章拉开椅子，坐到询问位置。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