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开柜。”
方志远说完，已经走到旧档案库门口，门锁需要两把钥匙，另一把在钱倩倩手里。
温以宁跟在后面。
“制服按什么存？”
“旧工号，入职年份，岗位类别。”方志远接过钥匙，“你当年进的是实验安全组，柜号十七。”
钱倩倩打开外层锁。
里面一排铁柜贴着褪色标签，纸边卷起，编号却排得整齐。
方志远找到十七号柜，钥匙插进去后卡了一下。
他换了个角度，锁芯才转开。
柜门打开。
浅灰制服叠在最里面，外层套着透明防尘袋，左胸的旧徽章被布料盖住，只露出半个边角。
温以宁伸手碰到防尘袋，手背停在半空。
“这件还在。”
方志远说道：“你的工号没有注销。”
“人没注销，制服当然在。”
“当年档案组说你还会回来。”
温以宁把防尘袋取出来。
“我没有答应过。”
“他们替你答应了。”
她拆开袋口，布料带着储藏柜里的干燥味，衣领处压着一道折痕，袖口还留着旧洗涤标签。
钱倩倩戴上薄手套。
“先查内衬，别急着穿。”
温以宁将制服铺在档案桌上。
钱倩倩沿着领口摸过去，指腹在徽章下方停下。
“这里有硬物。”
她把缝线拨开半寸。
两条金属软线藏在内衬里，一条沿着领口向右延伸，一条顺着肩缝落到后背，线头都接在旧徽章后面。
方志远看着软线。
“入职制服为什么会装这个？”
“安全组的旧服装都有定位设备？”戴香茹问道。
方志远没有回答。
温以宁拿起放大镜。
“不是定位线，先查供电。”
温以宁让开位置，温以宁将徽章拆下半边，里面露出一枚薄片，边缘焊着两处触点。
温以宁把检测笔递给钱倩倩。
“电流很低。”
“用途呢？”
“左边采体温，右边采环境音。”钱倩倩打开旧设备清单，“型号是七年前的巡检徽章，原本用于夜间实验区，能把声音和体温记录传回值班室。”
戴香茹的脸色沉了下来。
“方氏当年拿安全巡检当理由，给员工装监听片？”
方志远说道：“这批设备是研究中心统一配的。”
“谁签的字？”
“贺长川。”
温以宁把徽章翻过来。
背面有一道很浅的刻痕，像是有人用硬物划过。
她看了几秒。
“定位数据呢？”
“这枚徽章没有定位模块。”钱倩倩说道，“它只能采集声音和体温，位置要靠旧工号终端反推。”
“那就留着声音采集。”
戴香茹抬眼。
“你要保留？”
“对方要求七年前的制服，说明他们知道这件衣服还有东西。”温以宁把金属软线放回内衬，“全拆掉，贺长川会知道我们动过手脚。”
“留着会把你的信息送出去。”
“让他们听见我。”
钱倩倩看着她。
“你想用旧线反过来定位他们。”
“声音采集留着，定位数据换掉。”温以宁说道，“他们能听见培养库里的动静，却只能收到三分钟以前的位置。”
宋雨桐打开数据隔离程序。
“延迟可以做，旧徽章的信号会先进入跃香暗线，再转到对方的接口。”
“延迟三分钟。”温以宁说道，“足够让他们误判我走到哪一层。”
钱倩倩问道：“如果对方只看声音呢？”
“那就让他听见我想让他听见的。”
方志远看着她。
“你准备说什么？”
“工作记录，设备编号，账户关闭进度。”温以宁把制服翻到背面，“偶尔说两句没用的话，让他以为我在紧张。”
戴香茹接过话。
“你不紧张？”
温以宁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穿旧衣服，不是去相亲。”
方志远咳了一声。
钱倩倩低头检查徽章。
“试穿前先把报警片装上。”
戴香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枚薄片，贴在制服左袖内侧。
“跃香自己的报警片，触碰三次袖口会发出短讯号，超过十秒没有移动，自动上传最后位置。”
“会被扫描出来吗？”温以宁问道。
“普通金属探测扫不出，旧培养库的设备更查不到。”
沈跃接过制服。
“领口线路先试。”
温以宁站到桌边，抬手把衣服披在肩上。
沈跃替她扣好第一枚扣子，又把徽章位置压平。
软线贴着领口，布料一动，耳机里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温以宁侧过脸。
“扣得太紧了吗？”
“能呼吸，也能让他们听见。”
沈跃退开半步。
温以宁看着他。
“那你别离太远，免得他们听错人。”
宋雨桐敲了敲键盘。
“声音采集正常，定位数据已经替换，旧徽章收到的坐标会先进入延迟层。”
温以宁抬起手，按了三下袖口。
温以宁耳边的备用终端亮起。
“报警片工作。”
戴香茹说道：“交接时不要连续触碰，三次只代表确认，第四次代表撤离。”
“记住了。”
钱倩倩盯着她的领口。
“徽章采集范围十米，培养库里只要有人靠近，设备就会收音。”
“那就把他们的脚步留给我们。”
“你能听出人数？”
“旧楼里回声重，能听出大概。”
沈跃看向温以宁。
“别把自己当诱饵。”
“我只是去关账户。”
“对方不会这样想。”
“那让他继续猜。”
宋雨桐把延迟程序接入旧服务器。
“完成，定位回传会显示你三分钟前的位置，声音不延迟。”
“声音不延迟？”方志远问道。
“这是她要求的。”宋雨桐说道，“对方听见她说话，就会以为定位也在同步。”
钱倩倩把档案袋递给温以宁。
“制服归档时间，七年前六月三日，入职第三个月。”
温以宁拆开夹袋。
里面夹着一张薄纸。
纸张已经发黄，折痕横贯中间，右上角写着她的旧工号。
方志远看清内容后，手停在半空。
温以宁将纸抽出来。
“这是辞职信。”
屋里安静了一拍。
她看向落款日期。
七年前九月十二日。
“入职第三个月。”温以宁说道，“我写过这封信。”
方志远低下头。
── 2000 字 ──
“我知道。”
“你知道它在这里？”
“知道。”
温以宁把辞职信展开。
信里只有几行字，申请离开实验安全组，理由是采血数据存在重复录入，原始记录和上报数据对不上。
最后一行被折痕遮住，只露出半个字。
她把纸抚平。
背面留着一段手写批注。
字迹细长，末尾写着三个字。
同意保留。
旁边落款，贺长川。
温以宁看着那行字。
“你当年为什么扣下它？”
方志远没有马上回答。
钱倩倩把摄像机转向他。
“方志远，回答进入证据记录。”
方志远看着制服领口的旧徽章。
“因为她不能走。”
温以宁把辞职信放回桌面。
“理由。”
“你父亲的治疗费欠了两家医院，家里的房子也做了担保。”方志远说道，“那笔债后来被我买下了。”
戴香茹看着他。
“买债不是留人的理由。”
“我给了她两个选择。”方志远的喉结动了一下，“留在研究中心，治疗继续，离开，债务立刻到期。”
温以宁抬眼。
“你还让人给我母亲停药？”
“我没有亲自下令停药。”
“你把药款冻结了。”
方志远低下头。
“是。”
温以宁把辞职信折回原来的痕迹。
“所以我留下了。”
“你留下后查到了更多东西，贺长川把违规采血数据改成设备误差。”方志远说道，“他要把责任推给你，我压住了那份报告。”
“你压住报告，是为了护我？”
“也是为了保住研究中心。”
这句话落下，温以宁看向他。
方志远没有躲。
“我当年做的每件事，都有账。”他说道，“护住你，是因为你能查数据，保住研究中心，是因为研究中心一倒，债务就会落到你家。”
钱倩倩拿出新的记录表。
“把债权资料交出来。”
方志远从档案柜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有医院缴费单，债权转让协议，房屋担保件，以及一份按月扣款记录。
钱倩倩逐页拍照。
“全部解除，今天签。”
方志远接过笔。
“解除后，温以宁家里的房屋担保撤销，医疗债务归零，相关催收记录一并终止。”
温以宁说道：“还要加一条。”
“什么？”
“当年以治疗为条件留人的事实，写进声明。”
方志远写下这句话。
笔尖刮过纸面，留下很重的墨痕。
钱倩倩检查完内容。
“签名。”
方志远签下名字，又按了手印。
温以宁没有道谢。
她只把自己的辞职信收回档案袋。
沈跃从旁边拿起一只白瓷梅花杯，递到她手里。
温以宁接住杯子。
“这杯也属于工作配置？”
“工作有编号，这只没有。”
她看着杯沿，抬起手挡住半张脸。
“那我拿走了。”
方志远说道：“我跟你们去培养库。”
钱倩倩看向他。
“以什么身份？”
“证人。”方志远说道，“也是当年扣下辞职信的人。”
沈跃点头。
“你留在外围，交接前把贺长川的旧签字和权限变更记录交给钱倩倩。”
“可以。”
温以宁把制服重新叠好。
辞职信背面的批注露在最上面。
贺长川的字还在。
同意保留。
她将纸张翻过来，没有把那行字遮住。
档案库外传来手机震动声。
温以宁打开终端。
对方发来最后一条交接确认。
“制服必须原样，辞职信也要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