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必须原样，辞职信也要带上。”
温以宁读完这句话，把手机递给钱倩倩。
钱倩倩看向方志远。
“贺长川知道辞职信。”
方志远说道：“他写过批注，当然知道。”
“他要求带上，说明这封信对他有用。”
温以宁把辞职信放到证物袋旁边。
“他想确认我还留着。”
“也可能想看背面的批注。”宋雨桐说道，“旧纸张有独特纤维，他拿到以后，能做字迹比对。”
沈跃拿起白瓷梅花杯，在桌面上轻敲杯沿。
“带上。”
钱倩倩看向他。
“证物不能交出去。”
“只带复制件。”
温以宁说道：“他要求带原件。”
“给他看原件，交出去的是复制件。”沈跃说道，“原件留在我们手里。”
钱倩倩点头。
“我来做双层封套。”
方志远看着辞职信。
“贺长川留这句话，是想让我也看见。”
“你已经看见了。”
“他知道我会跟着交接队伍。”
温以宁收起辞职信。
“他想把七年前的人和事都拉回来。”
“他不是在拉旧事。”方志远说道，“他在提醒我，温以宁当年想走，是我把她留住的。”
沈跃看向他。
“你怕她记账？”
“我怕她记得太清楚。”
温以宁把杯子放到档案桌角。
“我记账，不代表我会按旧账活。”
方志远看了她一眼。
“那你打算怎么算？”
“等贺长川出来。”
钱倩倩把辞职信放进透明取证袋，正面拍照，背面单独拍照，再将两张照片写入证物编号。
“复制件要留住批注，边缘也要一样。”
宋雨桐从扫描设备旁抬起头。
“可以用旧纸复原，墨水深浅也能照着做。”
“别做得太新。”温以宁说道，“贺长川见过这封信，纸边怎么卷，折痕在哪里，他都记得。”
方志远问道：“你记得？”
“我写完交给你，第二天它就没了。”
“我没有告诉你我扣下了。”
“我等过三个月。”
方志远的手搭在档案柜门上。
“那段时间你每天都来问。”
“你每天都说人事还没批。”
“我以为拖久了，你会放弃。”
“我没有放弃，是你没有让我离开。”
钱倩倩将声明递给温以宁。
“这份债务解除声明，你留一份。”
温以宁扫过最后一行。
“方氏承担因违规扣押辞职申请产生的全部补偿责任。”
方志远说道：“金额可以再算。”
“我不需要补偿。”
“你家那套房子压了七年。”
“现在解除就够了。”
方志远没有再说话。
戴香茹把跃香的现场方案放到桌上。
“明晚八点前，培养库周围完成封锁，外部人员只看到设备检修，调查组不穿制服进场。”
钱倩倩问道：“公开摄像头呢？”
“停两台，留一台对着正门。”戴香茹说道，“暗线放在消防门，排风井和旧装卸口。”
沈跃看着方案。
“温以宁从正门进。”
“对方会在正门等她。”戴香茹说道。
“他希望我们认为他在正门。”
“你想从哪里看？”
“所有能听见她说话的地方。”
宋雨桐打开旧培养库平面图。
“徽章采集范围十米，通风井和主楼之间有两段断墙，声音会被设备噪音盖住。”
“让设备噪音停一次。”沈跃说道。
戴香茹问道：“停多久？”
“十秒。”
“十秒够做什么？”
“够听见谁在里面。”
宋雨桐在图上圈出三个位置。
“培养库预热时，循环泵每隔四十分钟自动停检，停机时间八秒，手动延长到十秒不会触发故障。”
“由谁操作？”
“我在外部接管。”
钱倩倩将位置写进方案。
“停机期间，温以宁不能说话。”
温以宁说道：“那十秒我听。”
沈跃看着她。
“听见脚步后，不要追。”
“我知道。”
“听见贺长川的声音，也不要回应。”
温以宁拿起辞职信复制件。
“他未必会说自己的名字。”
“他会叫你旧工号。”
“那我也不回应。”
方志远说道：“他习惯用工号叫人，认为名字会带来关系，工号只代表服从。”
温以宁把复制件放进制服夹袋。
“所以他才留下批注，同意保留。”
沈跃问道：“那句话什么意思？”
“我当年申请辞职，他没有批准，也没有否决。”温以宁说道，“他把我的离开留成一件未完成的事。”
“他想让你回到原来的位置。”
“那我就回去一次。”
戴香茹抬手，把跃香报警片的备用芯片递给她。
“袖口里面再加一枚。”
温以宁接过芯片。
“太多了会被查。”
“这一枚只负责短讯号，触碰两次代表有人靠近，三次代表你已经拿到东西。”
钱倩倩问道：“四次呢？”
戴香茹说道：“四次代表立刻撤离。”
温以宁把芯片塞进袖口夹层。
“记住了。”
方志远拿起那只白瓷梅花杯。
“这杯是方氏档案室的？”
“我从药仓拿的。”
“药仓的杯子都有编号。”
沈跃说道：“这只没有。”
温以宁看了沈跃一眼。
“你拿它给我，是想让我在旧制服里带一件新东西？”
“杯子太大，带不进培养库。”
“那就放在外面。”
“我替你收着。”
她抿了下杯沿，马上放回桌面。
“别摔了。”
“摔了算我的。”
方志远看着两人，没有出声。
钱倩倩清了清嗓子。
“明天交接前，温以宁需要重新测试旧徽章。”
“现在就测。”温以宁说道。
她穿上浅灰制服。
衣领扣到第二枚时，金属软线传来轻轻的摩擦声，耳机里跟着出现细小杂音。
宋雨桐调出声音频谱。
“徽章能收到方志远的脚步，距离七米，鞋底右侧有磨损。”
方志远抬了抬脚。
“这也能听出来？”
“鞋跟落地偏左，右脚落地时间短。”宋雨桐说道，“你旧伤在右膝。”
方志远看向温以宁。
“她以前也能听出来？”
“她负责夜间巡检。”温以宁说道，“那时每个人的脚步都进过设备。”
“贺长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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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脚落地重，左脚会拖半拍。”
沈跃问道：“你能认出他？”
“如果他不换鞋。”
“他会换。”
“那就听呼吸。”
屋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温以宁将徽章扣牢。
“他做过面部模型，能换脸，能换声音，却不能把每一次呼吸都改掉。”
宋雨桐调出旧记录。
“有他的夜间巡检音频。”
“放出来。”
耳机里传来一段旧楼录音。
脚步声，门锁声，翻纸声。
中间夹着一个男人的呼吸，短，轻，吸气时会停半拍。
温以宁闭上眼，听了十秒。
“不是他现在的呼吸。”
“你能确定？”
“七年前他右肺有旧伤，夜里走楼梯会喘。”温以宁说道，“这段录音里，他在第三层停过两次。”
方志远说道：“后来他做过手术。”
“手术不会改掉习惯。”
沈跃拿过耳机。
“让他以为我们不知道。”
“我本来就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温以宁说道，“我只要知道他走路和呼吸。”
钱倩倩把旧音频标入交接方案。
“徽章保留声音采集，旧追踪线继续工作，跃香报警片负责备用信号。”
宋雨桐说道：“定位延迟已经测试三次，对方收到的位置会停在上一段走廊。”
“时间？”
“三分钟。”
“够了。”
方志远翻开培养库档案。
“贺长川还会查一件事。”
“什么？”
“当年辞职信是否进入人事系统。”
温以宁说道：“它没有进去。”
“他会让你在现场亲口确认。”
“我确认。”
“确认以后，你的旧工号就会被关闭。”
温以宁把身份牌挂回右侧衣领。
“这正是我去的理由。”
晚上七点，所有设备完成封存。
沈跃将白瓷梅花杯放到桌边，杯里装着温水。
温以宁走到门口，又回头。
“辞职声明呢？”
钱倩倩把解除文件递给她。
“随身带着？”
“放在外面。”
“万一方志远反悔？”
方志远说道：“不会。”
温以宁看向他。
“你以前也说过不会。”
方志远没有辩解。
“这次有签字，有录像，有公安证据编号。”
“那就够了。”
她转身要走，沈跃伸手把她的领牌向右推了一点。
温以宁低头。
“又偏了？”
“刚才走路会碰到线。”
“你记得倒清楚。”
“旧伤不能磨。”
温以宁抬眼看他。
“那你跟在三分钟后面。”
“我在外围。”
“我知道。”
“听见我叫你，别回头。”
“你叫我什么？”
“温以宁。”
她看着他，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别叫旧工号。”
“不会。”
旧服务器再次收到消息。
对方没有报价，也没有催促。
只有交接确认。
“明晚八点，温以宁携带七年前制服和辞职信，进入云岭附属培养库，逾时不候。”
钱倩倩将文本保存。
温以宁站在门外，浅灰制服的领口贴着旧徽章，袖口里藏着两枚报警片，夹袋中放着辞职信复制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旧工号。
七年前，它把她留在研究中心。
明晚，她要亲手把它关掉。
与此同时，云岭附属培养库的地下层亮起一盏值班灯。
有人从铁柜里取出一套旧门禁卡，卡面贴着温以宁入职时的照片。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她进门后，先让她听见自己的辞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