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航艇关掉推进灯，沿排水渠向东移动。
水下监测只剩一个断续红点，每次出现，位置都会向外推进几十米。
海事人员把排水渠结构图传到护理楼。
“这条渠宽四米二，最窄位置只有三米，潜航艇占了两米六，巡逻艇进不去。”
陈茜露已经赶往修船坞。
“派小艇追。”
“渠内有旧支架和废管，水位还在上涨，强追会撞，潜航艇要是在前面放障碍，后船没有掉头空间。”
“潜水员呢？”
“水流速度超过作业标准，不能让人下去。”
钱倩倩看向沈跃。
“目标多久能到外港？”
“按当前速度，八分钟。”
宋雨桐的电脑还连着偏移标记。
“它在读取排水渠航标，旧地图来自港务维修库。”
沈跃走到屏幕前。
“假成熟峰还在吗？”
“远程控制链尚未断干净，继续运行会让对方读到标记。”
“维持它。”
钱倩倩问：“你想让艇载设备继续接收假数据？”
“它靠旧航标导航，改航标比追进去快。”
宋雨桐拉出偏移码。
“我能把一个坐标写进回传数据，可潜航艇收到以后，未必接受。”
“把坐标放进母根运输许可。”
“哪一份？”
“七年前的恒温设备转运记录。”
方志远从档案端接话。
“那份记录带有最高运输权限，旧系统把它认作紧急航线，我补过扫描件。”
“发来。”
合同页落入宋雨桐的工作区。
她把旧检修闸坐标替换成外港出口，再将假成熟峰附在许可末端。
“潜航艇若在转运母根，它会优先选择这条线。”
刘青问：“旧检修闸通向哪里？”
“错误支渠。”
海事人员放大管道图。
“支渠两头封闭，中间留着一段检修水道，长度九十米，闸门七年没动过。”
钱倩倩拿起电话。
“闸门属于港区防洪设施，谁能批准启用？”
“港务应急办。”
“接通负责人。”
电话转接两次，一个男人刚开口便问：“水槽倒灌是不是调查组造成的？”
钱倩倩调出水位报警记录。
“倒灌命令来自被注销的旧维修权限，潜航设备正在借排水渠离港，我们申请关闭三号检修闸。”
“那道闸年检缺失，关闭后卡住怎么办？”
“卡住就封航道。”
“外港排水会受影响。”
“当前水位低于警戒线，关闭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港务承担设施风险，调查组承担行动责任。”
电话那边翻了几页文件。
“我要书面申请。”
“已经发到你的终端。”
“还缺海事签字。”
陈茜露接入通话。
“海事现场负责人在我旁边，签字同步提交。”
男人咳了一声。
“临时许可十分钟，出了故障，报告里要写清楚。”
“编号。”
“港应临字二一七。”
钱倩倩记录完成。
“宋雨桐，许可拿到了。”
假航线进入控制链。
红点在排水渠分叉口停留三秒，推进方向开始偏转。
海事人员盯着声呐回波。
“它转进支渠了。”
“确认完整进入再关闸。”
潜航艇穿过第一道闸门，艇尾擦到渠壁，水下传来一声闷响。
红点继续向前。
宋雨桐看着设备回传。
“导航显示距离外港出口六十米，它信了。”
“第二道闸准备。”
“四十米。”
“二十米。”
“两道闸之间了。”
钱倩倩按下许可确认。
“关闸。”
港区控制台发出执行命令。
前闸先落，铁板切进水面，潜航艇立即减速。
后闸跟着下降。
艇内驾驶员发现航道被封，推进器开始反转，尾部水流打在正在闭合的闸板上。
“后闸受阻。”
海事人员拉住操作杆。
“潜航艇在冲闸。”
陈茜露说道：“锁住液压，不要硬压艇体。”
“还差四十厘米。”
“给艇内发警告。”
水下广播接通。
“艇内人员听着，前后水道已经封闭，关闭推进器，开启舱门，等待海事人员登艇。”
潜航艇没有回应。
推进器停了。
宋雨桐的设备却跳出高温提示。
“他们在启动终端过热程序。”
沈跃问：“多久会烧毁？”
“存储模块已经到六十三度，九十度触发熔断，里面的数据保不住。”
“偏移码还能控制吗？”
“只能改运行参数。”
“把成熟峰往下拉。”
宋雨桐移动控制曲线。
“拉低峰值会触发设备自检，对方会发现导航也被改过。”
“艇困住了，发现也出不去。”
曲线降到安全线。
潜航艇内的过热程序仍在增加功率，两套指令互相抢占控制权，温度升到七十一度后停住。
“对方在提功率。”
“偏移码把峰值再降两格。”
“降了。”
“温度六十九。”
艇内终于传出男人的喊声。
“外面是谁？你们动了什么？”
陈茜露接过水下通话器。
“海岚联合行动组，关闭设备，双手离开控制台。”
“艇里有病人，终端断了他会死。”
“打开视频，出示病人。”
“病人不在艇里。”
“那就关闭毁损程序。”
对方没再说话。
检修人员拆开支渠顶部的旧井盖。
陈茜露系好安全绳，带着两名海事队员沿梯架下到艇顶。
金属舱盖从内部锁住。
她敲了三次。
“开门。”
艇里传来回应。
“营养系统不能停。”
“我说最后一次，开门。”
舱锁转动半圈，又被里面的人卡住。
海事队员将液压扩张器插进锁缝，舱盖被顶开。
陈茜露先把观察镜送进去。
驾驶舱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坐在主控台前，另一个抱着银色终端，手掌还压在红色销毁键上。
“手拿开。”
“设备断了，患者会出现肝衰竭。”
“谁的患者？”
“编号保密。”
陈茜露踩进驾驶舱，将终端从他怀里取走。
海事队员扣住两名驾驶员，逐个搜身。
后舱没有培养槽，也没有贺长川。
固定架上只摆着一台远程生命维持终端，四根信号线接入艇载天线，屏幕持续刷新肝功能参数。
宋雨桐远程接管终端。
“这台设备没有输出生命支持，只在接收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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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问：“数据来自周启年？”
“参数对不上。”
周启年仍在手术区接受医生处理。
他的共生记录刚被调入对照端。
“周启年的肝脏代谢由母根承担，转氨酶长期偏低，这组数据正在反复修复坏死区，患者肝脏还保留大部分功能。”
方志远接过参数。
“也不是我的。”
“你确定？”
“我接受移植时用的是幼根，修复峰值只有这组的三分之一，年龄也对不上。”
宋雨桐调出时间轴。
这份病历从二十一年前开始，早期记录每月一次，七年前转成实时维护。
“患者和周启年同一时期接受过组织移植。”
钱倩倩问：“姓名能恢复吗？”
“只有编号，六号终止项目，患者一。”
沈跃胸前的玉坠热度没有减退。
“贺长川。”
方志远盯着肝脏修复曲线。
“他给自己移植过母根？”
“至少体内留着共生组织。”
钱倩倩看向周启年。
“你替他认证，他用另一套系统续命，对吗？”
周启年让医生剪开腰侧工作服。
“问他。”
“他在哪？”
“你们刚才不是去抓了吗？”
“艇里没有他。”
周启年偏过头，不再开口。
宋雨桐正要追查生命数据源，沈跃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戴香茹。
他接通后，九号棚里的风机声先传过来。
“沈跃，棚里出事了。”
“母株怎么了？”
“根区水分往下掉，补液泵已经开到最大，土还是干。”
“关掉自动控制。”
“我关了网络，也拔了主机线，抽取指令还在跑，三个根区探头全亮着。”
戴香茹把镜头转向母株。
叶片贴在支架上，根区监测灯从绿色跳成红色。
旁边几名村民提着水桶，谁也不敢往培养土里倒。
“水叔问能不能先浇水，我没让他碰。”
“做得对，普通水会改培养盐浓度。”
“那现在咋办？”
宋雨桐接过通话。
“把根区探头拆下来，隔离母株和设备。”
“已经拆了一个。”
“指令停了吗？”
“没停。”
戴香茹将拆下的探头放到桌上。
探头没有电池，指示灯仍在亮。
屏幕上，抽取目标编号逐字弹出。
种引，零一。
她把镜头贴近编号。
“这个零一是谁？”
宋雨桐看向沈跃手臂上的护腕。
终端里的生命数据改了方向，开始向同一编号发送请求。
沈跃腕下传来灼热，旧纹路沿着小臂向上延伸。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