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豁免先由海事核验，船不能放走。”
钱倩倩把沈跃的身份证明送进审核端，患者栏下方随即跳出一份电子病历，入院时间写在十分钟前，诊断内容是急性种引衰竭。
沈跃扫过签发编号。
“病历套用了海岚康复中心旧模板，签发医生已经注销执业资格。”
陈茜露接入海事频道。
“塞洛六号涉嫌伪造医疗文件，继续实施伴航监控，北线两艘巡逻船跟住它，没有登船命令之前，别让它离开近岸水域。”
海事值班员问道：“对方要求靠岸接收患者，怎么答复？”
“告诉他们，患者在调查组保护下，病历内容与本人状况不符。”
“船方若继续申请呢？”
“每次申请都留档，重点查文件生成设备。”
陈茜露关掉频道，将西岗路线发送给刘青。
“海上交给我，陆路队伍现在出发，四十分钟后抵达西岗北坡。”
刘青看向仍在手术区的周启年。
“他怎么安排？”
随队医生把新接好的营养管逐根固定，循环设备已经换上独立电源。
“转受控病房，原设备保留，诊疗由医院另一组医生接手，塞洛医疗的人不能参与。”
周启年靠在护理床上。
“我不去病房。”
钱倩倩把转运告知书放到他面前。
“你可以拒绝特定治疗，不能带着开放接口留在手术区，病房门口有人守，所有用药先做成分复核。”
“循环设备不许拆。”
“保留。”
“病历不能交给贺长川碰过的人。”
“独立诊疗组来自市医院，人员名单给你核对。”
周启年翻了两页，手掌压住纸角。
“陆晚秋什么时候来？”
“她跟我们去西岗，你需要见她，可以开受控视频。”
“我要当面见。”
钱倩倩收回文件。
“等医生确认你能离开设备再谈。”
护理床推过内门时，周启年侧过脸，看了沈跃一眼。
“西岗那口井开过一次，进去的人没全出来。”
沈跃问道：“哪一年？”
周启年闭上眼。
“问四号。”
刘青跟着护理床走出手术区。
“我送他到病房，十分钟后追车。”
温以宁把七年供应商记录拖进移动终端。
“我坐第一辆车。”
医生看向她右手腕。
“固定之前不能长时间操作，你也该留院。”
“骨头没断，肌腱拉伤，车上能固定。”
“检查报告还没出来。”
温以宁拿起护板。
“等报告出来，供应商早把通道删干净了。”
钱倩倩没有跟她争。
“坐后排，终端支架装好，不许单手托着设备。”
车队驶离护理楼时，港区的警示灯还在水面上来回移动。
温以宁将终端卡进座椅支架，左手翻动七年前的采购账目，右腕搁在膝上，护板束带垂到座椅边。
车轮碾过路口的减速带，顶灯跟着晃了几下。
她用左手拉住束带，卡扣刚送进护板侧槽，车身又偏向一边，扣头随即滑了出来。
沈跃伸手。
“给我。”
“我自己能扣。”
“你已经扣了三次。”
温以宁把束带递过去。
“路不平。”
“下一段山路更不平。”
沈跃托住护板下沿，将束带绕过她的手腕，避开肿起的位置，再从固定槽里穿回。
两人的手臂隔着衣袖碰在一起。
温以宁看着第二圈束带收紧。
“是不是太紧？”
沈跃压住扣头试了试。
“能动，就还不够。”
钱倩倩从前排转身，把颈枕拆下来的软垫递到后面。
“垫在腕下，你们别拿伤势试力度，固定是防二次损伤，不是比谁下手稳。”
温以宁接过软垫。
“他说还能再紧。”
“他说的不算，检查报告算。”
沈跃松开半格卡扣。
“这样？”
温以宁活动手肘。
“能用。”
钱倩倩转回去。
“不能用右手敲终端。”
“我只看资料。”
“左手也别敲太快，车里有人会晕。”
开车的行动组成员接了一句。
“钱组，我还行，终端别亮度开满就成。”
温以宁把屏幕调暗。
“七年前给康复中心供应低温液的公司换过四次名称，仓库地址却没换，全挂在西岗运输线上。”
沈跃问道：“终点是气象站？”
“账面终点写着北坡气象维护井，采购品包括铜管，循环盐和地下测温探头。”
“气象井为什么买培养盐？”
“报销名称写的是设备防腐剂。”
钱倩倩抬头看后视镜。
“把四家公司和实际控制人发给韩雪晴，让她同步申请调账。”
温以宁正要发送，接收器里传来两声杂音。
那是潜航艇终端自动保存的旧频道，信号已经切断十多分钟，此刻却重新出现了载波。
宋雨桐的声音从另一辆车传来。
“旧频道复活，来源沿用七年前维修频段，我正在解码。”
温以宁拿起有线耳机。
“我这边保存了供应商频道表，可以直接比对。”
她戴上一只耳机，把另一只递给沈跃。
耳机线从终端下方分开，在两人衣领之间交叠。
车厢后排不宽，沈跃侧过身才能听清。
温以宁把接收器放在两人中间，肩膀靠上他的手臂，线路里先传来水声，随后冒出几个断开的字。
“四号……北坡……开启……”
温以宁拖动频谱。
“重复播放。”
杂音退回三秒。
一个男人的指令重新传来。
“四号保管人，开启北坡气象井，确认第六组回水温度。”
沈跃问道：“是贺长川吗？”
“声纹不一致，年龄也更轻。”
“频道从哪接入？”
“内陆中继，信号落点靠近西岗。”
宋雨桐插进通话。
“我收到同一段，发送设备正在移动，没法锁定。”
温以宁抬手调整耳机，手肘碰到沈跃胸前的玉坠。
玉面烫得隔着衣料都能摸出温度。
她没有继续播放。
耳机里除了杂音，还混着沈跃的呼吸。
前几次间隔尚算均匀，到了第六次，中间少了一拍，后面两次又挤在一起。
温以宁摘下耳机，按住暂停键。
“把手给我。”
沈跃仍看着频谱。
“先听完。”
“频道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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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设备会离开覆盖区。”
温以宁抓住他的护腕，将记录页调到最前。
种引活性从断开时的百分之十九升到百分之三十四，曲线没有回落，中途还出现三次采集峰。
钱倩倩听见动静，回头问道：“什么情况？”
温以宁把页面投向前排。
“抽取没停。”
“限制环已经扣回去了。”
“环口限制住了叶纹，通道还在工作。”
钱倩倩看向沈跃。
“你做了什么？”
车里没人接话。
接收器仍在重复那段指令，四号保管人的称呼隔着耳机漏出来。
温以宁松开沈跃的护腕。
“假波形里藏了回传尾码？”
沈跃靠回座椅。
“我留了一条反向通道。”
“宋雨桐知道吗？”
“她只负责发波形。”
钱倩倩按开车内通讯。
“宋雨桐，检查沈跃护腕的全部回传记录，立刻关闭反向通道。”
另一辆车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响动。
“我没有设置持续连接。”
“查假波形末端，沈跃加了尾码。”
宋雨桐停了两秒。
“找到了，这不是普通尾码，它借限制器保持低频响应。”
钱倩倩问道：“能关吗？”
“可以，关掉以后，科研船和内陆设备的位置都会丢失。”
“终止追踪。”
沈跃抬起头。
“再给一分钟，四号已经接到命令。”
“不给。”
“北坡井里可能有人。”
“所以队伍正在过去。”
钱倩倩拿出行动记录器。
“现在由我下令，宋雨桐关闭通道，沈跃停止参与追踪，抵达西岗后先做生命数据复核。”
沈跃看向温以宁手边的暂停键。
“恢复频道，最后十秒。”
“通道关闭不影响本地录音。”
温以宁重新戴上耳机。
这次她没有把另一只递回去，只将接收器外放音量调高。
宋雨桐开始逐层切断节点。
“塞洛离岸端已断。”
接收器发出短促电流声。
“科研船节点已断。”
护腕上的活性数值降了两格。
“内陆中继正在退出。”
旧频道里传来拖动物件的响声，先前发令的男人像是离开了麦克风，另一个女人接替了他的位置。
她只说了一句话。
“四号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