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已经醒了。”
录音播放结束时，车队正转进西岗北坡的废弃道路。
钱倩倩将那句话单独标记。
“声纹先留存，别重复连接旧频道。”
宋雨桐从通讯器里回答。
“反向通道已经关闭，种引活性回落到百分之二十六，还需要现场更换限制器铜片。”
沈跃看向车窗外。
前方杂草盖住半条路，旧气象站的铁塔从树后露出来，塔身没有灯。
刘青的车从后方追上，停在队伍侧面。
“周启年已经转入病房，循环设备由两组人看守，他要求全程录像。”
钱倩倩问道：“独立医生怎么说？”
“共生组织承担了主要代谢，短时间离不开设备，营养管伤口已经处理。”
“病房端保持在线。”
车辆停在气象站外。
陈茜露尚在海上指挥，现场行动由刘青接手。
他推开车门，先看了一圈地面的车辙。
“附近没有新轮胎印，入口也没停过车。”
温以宁拿起终端。
“供应记录里有一条步行维护线，从北侧林场进来，不经过公路。”
“留两个人查北侧。”
气象站的外门挂着旧锁，锁孔内塞着半截断钥匙，门框下方积着落叶。
刘青没有碰锁。
“从侧门进，所有接触位置先拍照。”
行动组绕到建筑后方。
一扇检修门已经失去合页，门板靠墙立着，地上的锈屑还没被潮气打湿。
温以宁戴上手套。
“拆门时间不会超过半天。”
刘北山从第二辆车下来，背着地下设备检测箱。
他是港务维修队借来的水利工程师，进门后直接去看控制柜。
“主电源断了，备用水轮机没有启动记录。”
钱倩倩问道：“气象井开了吗？”
“井口锁具被拆过，下面没有抽水声，开门的人还在井下。”
沈致远扶着陆晚秋走进旧站房。
墙边的机械绞盘拖出一根钢索，钢索末端垂进地下井口，表层沾着新油。
刘青用灯照向井壁。
“井深多少？”
刘北山翻开设备图。
“控制层十二米，水轮层二十六米，下面还有旧回水管，图纸没标尽头。”
井边放着一件铜器。
长度与普通钥匙相近，柄部宽，四片交叉叶刻在铜面上，凹槽里留着黑色药垢。
沈致远蹲在警戒线外看了片刻。
“铜制药匙，四号的东西。”
钱倩倩问道：“药匙能开井门？”
“能调气候锁。”
“气候锁是什么？”
“终培地不靠普通空调控制温度，四号按照叶片代谢调整水温和风量，这把药匙既能开机械阀，也能取根区药液。”
陆晚秋盯着交叉叶。
“药匙没有丢，它一直由四号保管。”
“晚禾四号叫什么？”
沈致远转头看她。
“真名只有你知道，项目里没人喊名字。”
陆晚秋扶住井口护栏。
“她入组前换过身份，后来登记的名字是林雁回。”
井下传来敲击声。
三短。
两长。
刘青抬手挡住准备靠近的队员。
“先别下。”
敲击又来了一遍。
三短，两长。
陆晚秋俯身朝井内喊道：“林雁回，我是陆晚秋。”
地下安静了几秒。
铁器再次碰响，这次变成两短，一长，两短。
沈致远说道：“她在回应旧组识别码。”
刘青将绳索探测器扣到钢索上。
“先确认人数和井下结构。”
探测头沿井壁下降，红外成像很快传回终端。
控制层没有人。
水轮层的铁门后方出现一个热源，位置低于普通站立高度。
刘北山放大结构图。
“门后只有一个人，应该坐着，周围没有第二处热源。”
钱倩倩问道：“通风呢？”
“氧含量正常，回水管正在送气。”
刘青接通井下广播。
“门内人员听着，我们是海岚联合行动组，请远离铁门，说明身体状况。”
门后传来女人的回答。
“我走不了。”
“有没有武器？”
“有药匙，你们已经拿了。”
“门能从里面打开吗？”
“能。”
“请打开铁门，双手放到我们能看见的位置。”
锁杆转过两次。
探测画面里，铁门向内移开，一辆轮椅从门后退了半步。
行动组沿梯架下到控制层，刘青最后确认门内情况，这才通知上面放下升降座。
女人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身上套着旧气象员工作服，两条腿盖在褪色毛毯下。
她抬头看见沈跃，先盯住他的护腕。
“限制器装反了一枚铜片。”
宋雨桐刚下升降座，听见这句话便打开工具包。
“哪一枚？”
“靠近腕骨的第二枚，刻痕应该朝外。”
沈跃把手臂递过去。
“昨天检查过，安装方向一致。”
林雁回撑着轮椅扶手。
“方向一致才有问题，六枚铜片要正反交替，第二枚朝内，会把回传频率送回皮下。”
宋雨桐卸开外壳。
六枚薄铜片排在槽内，第一枚刻痕朝外，第二枚同样朝外，后面四枚交替排列。
她用绝缘夹取出第二枚。
铜片刚离开限制器，检测表便跳出磁场读数。
“铜片被磁化了。”
钱倩倩把记录器对准操作台。
“先不要更换，检测来源。”
宋雨桐将铜片放进隔离盒。
“磁化方向持续变化，频率和培养库设备箱的锁控线一致。”
温以宁翻出数据箱扣押记录。
“两只银色设备箱都经过康复中心扫描门，扫描线圈可能在那时写入磁场。”
沈跃问道：“远程还能继续改？”
“铜片留在限制器里就能接收共鸣，贺长川不用接触护腕。”
林雁回从轮椅侧袋拿出一只旧木盒。
“用这个。”
盒内装着三枚铜片，边缘留有手工锉过的痕迹，没有编号，也没有登记码。
钱倩倩挡住宋雨桐伸过去的夹子。
“来源和保存时间。”
“二十一年前留下的备用件，合金比例写在盒底。”
“谁制作的？”
“四号。”
“你本人？”
“对。”
“有没有用于人体？”
“给两名种引佩戴过，没有出现排斥。”
钱倩倩将木盒连同说明全部录入。
“备用铜片先做表面取样，原铜片单独封存，更换过程不能关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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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回抬起手。
“让我换。”
宋雨桐没有交出工具。
“他的限制器经过改装，槽位比旧款窄。”
“改装图沿用了我的气候环结构，卡扣右侧有反向簧片，硬拔会伤锁舌。”
她说完便指出外壳里一处不起眼的铜点。
宋雨桐用夹子碰了一下，槽位自行松开。
“您什么时候见过这款限制器？”
“没见过成品，画图的人学过四号的参数册。”
备用铜片完成检测后，被装进第二槽。
护腕记录随即下降，种引活性从百分之二十六落到百分之十八，残留采集峰也停了。
沈跃活动手腕。
“共鸣断了。”
林雁回盖上木盒。
“只断了外面的放大器，种引还在。”
升降座再次落下。
陆晚秋来到水轮层，没有走向轮椅，只站在铁门旁。
林雁回看了她一会儿。
“你老了。”
陆晚秋答道：“你头发也白了。”
“染过两次，嫌费钱。”
“腿怎么伤的？”
“第七车翻进沟里，能捡回命，腿就不挑了。”
两人没有靠近。
林雁回从毛毯下取出一本胶皮册，递到陆晚秋面前。
“替你存了二十一年。”
陆晚秋没有立刻接。
“为什么不出去找我们？”
“井口从外面封过，四号权限只能开气候门，开不了地面锁，三年前锁具松了，我也没走。”
“你在等谁？”
“等终培地失温。”
陆晚秋接过气候册。
纸页吸了地下潮气，边缘已经卷起，里面记录着每日回水温度和成熟叶数量。
钱倩倩说道：“册子需要登记。”
林雁回抬了抬手。
“先看最后一页。”
陆晚秋翻到末页。
上面只有两行字。
六号从未背叛。
六号被种进了零号。
沈致远撑住井壁。
“被种进零号是什么意思？”
林雁回转动轮椅，朝水轮层深处指去。
那里的温度报警灯已经转红。
“路上再问，真正的终培地正在失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