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代表生命接入次数，不代表舱里还有人。”
宋雨桐蹲到监测屏前，拔掉外接线路，数字十三依旧留在屏幕中央，旁边多出一行来源代码。
沈跃将灯照向十二具舱体。
“接入端在哪？”
“第十二舱下面，信号又分成两路，一路接着终培地母根，另一路通往塞洛六号。”
钱倩倩站在石门外，没有让其他人进来。
“先划定核心区，培养舱及周边接口全部视作潜在生物污染源，未经登记，不准接触。”
刘青取出警戒带，封住台阶和舱体之间的通道。
“水轮旁路还剩十九分钟，这里能不能保持温度？”
林雁回推着轮椅来到门边，视线落在墙侧管线。
“核心区有自己的蓄热罐，门开以后才接入回水，撑两个小时没问题。”
刘北山在上层切换分流阀。
“核心区回水已经接通，入口九点六度，主水轮仍需修复。”
“你留在上层处理水轮，行动组分两人协助，下面先查舱。”
钱倩倩说完，转向宋雨桐。
“只读检查，别给任何设备发送确认。”
“明白。”
宋雨桐把便携终端接上第一具舱体的维护口，舱壁旧编号随即进入读取页。
“晚禾一号实验舱，启用日期在药仓火灾前十七天，载体记录已经删除，终止时间是二十一年前。”
沈跃走到第二具舱前。
“外壁为什么有两层编号？”
林雁回看向那片被刮过的漆面。
“晚禾项目停过一次，恢复后重新排号，底下那层是药仓旧编号，上面才是终培地编号。”
陆晚秋翻开气候册。
“火灾前，人体组一共开过十二具舱，公开报告里只写了六具。”
钱倩倩侧过记录器。
“谁批准增加的？”
“贺长川提交过临时培养申请，签字页没进项目档案，六号发现后，封了全部人体舱。”
“这些人后来怎么样？”
陆晚秋捏住册页边角。
“我不知道，火灾后，人体组名册和终止记录全没了。”
宋雨桐完成前六具舱的读取，终端上排出六条灰色记录。
“生命维持均已终止，日期集中在火灾当晚，没有转移标记，也没有遗体交接信息。”
钱倩倩问道：“能判断死因吗？”
“舱体只保留基础指标，六个人在十五分钟内依次失去代谢记录，停机指令来自同一个管理员账户。”
“账户是谁？”
“权限名写着零号。”
林雁回拍了一下轮椅扶手。
“旧组没有零号研究员，零号只代表母根源头，贺长川拿它做了管理员身份。”
沈跃沿舱壁向里走。
第七具舱的透明盖内留着几道褐色痕迹，固定带末端还夹着半张塑料工牌。
“这里有东西。”
钱倩倩抬手拦住他。
“别拿，先拍位置。”
刘青从证物箱里取出长柄夹，将塑料片送入透明袋。
残存的工牌上没有姓名，只能辨认出工号末尾的三七。
宋雨桐继续读取。
“第七具到第十一具也在火灾当晚终止，代谢曲线一致，最后一条记录都是母根脱离。”
陆晚秋抬起头。
“共生组织被取走了？”
“记录是这么写的，舱内没有组织保存编号，取出后去了哪里，系统没记。”
“贺长川不会浪费五份活性组织。”
林雁回转向第十二具舱。
“他把组织喂给了零号。”
沈跃问道：“零号是舱，还是人？”
“火灾前是母根，火灾后被他改成继承计划，至于他选了谁，我没拿到名单。”
宋雨桐把终端接入第十二舱，维护页没有立刻打开。
屏幕先要求管理员复核，连续跳出三次拒绝访问。
“这具舱和前面十一具不同，它去年启动过。”
钱倩倩走近警戒线。
“具体时间。”
“去年三月十七日，上午九点二十六分，运行四十一分钟，完成了生物模板预配，没有载体入舱记录。”
温以宁从上层通讯中插进来。
“去年三月十七日？”
“你记得这个日期？”
“我在康复中心做过胃镜，预约时间是九点，贺广林临时给我换了检查室。”
沈跃抬头看向石门外。
温以宁扶着墙下来，右腕仍固定在护板里，左手抱着供应商终端。
钱倩倩没有让她越过警戒线。
“站在外面说，检查过程还能记住多少？”
“麻醉前抽了三管血，护士又刮过口腔，说是补做药物过敏筛查，醒来时已经快十一点。”
“检查报告呢？”
“胃黏膜轻度损伤，给了两盒药，后来复查，市医院说我根本不需要做胃镜。”
宋雨桐调出第十二舱的生物采集项目。
“三管血，口腔细胞，胃黏膜组织，采集项目对得上，模板生成时间是上午十点零七分。”
温以宁把终端架在轮椅侧面的空托板上。
“查去年给康复中心供一次性采集管的公司，我记得那笔采购挂在设备维护费里。”
供应商账目打开后，一份隐藏附件出现在屏幕下方。
文件标题是候选人运输工时表，表内只列工号，没有姓名。
钱倩倩问道：“能把工号对应到员工吗？”
“旧公司注销后，人事库进了清算档案，我手里有副本。”
温以宁用左手输入检索条件，首行工号很快被标成红色。
wY0714。
她没有往下翻。
沈跃看了一眼她的员工证。
“你的工号？”
“七年前入职时用的旧号，跃香成立后才换掉。”
宋雨桐将候选表与第十二舱记录比对。
“首位候选人wY0714，状态写着已采集，等待零号继承测试，后面还有八个工号，全部标注为备用。”
钱倩倩问道：“贺广林在里面负责什么？”
温以宁调出胃镜室的设备签收单。
“生物采集模块由他签收，检查当天，操作医生刷的是他的临时授权卡。”
“也就是说，他借胃镜检查取走你的细胞，再把样本送进第十二舱。”
“他还让我签过一份组织留存同意书，夹在麻醉告知里，我当时没有逐页拍照。”
钱倩倩看向她。
── 2000 字 ──
“责任在采集方，隐藏用途的同意无效，别替他们补理由。”
宋雨桐调出最后一页。
“这里有继承体评估，温以宁的细胞与母根适配率百分之七十一，贺长川要求继续采样，贺广林回复，目标已脱离控制。”
温以宁抬起右手，想接过打印出来的候选名单。
护板刚离开身侧，手腕便失去支撑，纸页也从夹板边缘滑下。
沈跃托住文件下沿，没有碰她的伤处。
“用左手。”
“最后一页翻不开。”
“我托着，你翻。”
两人隔着警戒线扶住同一份文件，温以宁掀开末页，那里画着十二具舱体的分配图。
她看了许久，才问道：“我差点被装进哪一格？”
“哪一格都不会让。”
钱倩倩低头看了一眼行动记录器。
“这句话也进记录了，名单原件交给我。”
温以宁松开纸页。
“钱组，行动记录连这个都收？”
“现场说过的话都收，你们挑地方，我不替你们关设备。”
文件装入证物袋时，第十二舱内传出启动电机的转动声。
宋雨桐立即拔掉本地读取线。
“不是我启动的，远程请求来自塞洛六号。”
沈跃把温以宁向台阶上带了半步。
“封接口。”
刘青刚抬起隔离罩，第十二舱的舱盖内侧便亮起一行身份信息。
【零号继承体预载完成】
下一行只写了三个字。
温以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