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有空腔。”
宋雨桐把结构探测仪贴上石板,回声深度超过六米,底部还有一处向下延伸的台阶。
沈跃将照明灯靠近接缝。
成熟根茎覆盖了整块石板,最粗的一根贴着锁位生长,普通工具只要切下去,根区循环便会跟着受损。
钱倩倩从耳机里下令。
“不能切根,等林雁回确认处理方法。”
林雁回的回答很快传来。
“用完整叶纹引根,真阳从锁位向两侧送,别碰主根。”
沈跃取下玉坠。
“送多少?”
“让根须自己退,动得快就减,停了再加。”
宋雨桐打开热成像。
“主根在石板中央,左侧三条是新根,先从右边试。”
玉坠贴近石板后,叶纹发出暖光。
右侧根须离开接缝,沿着石面向外移动,露出下面的铜制锁槽。
沈跃换到左侧。
几条新根卷住玉坠边缘,没有退开。
林雁回听完宋雨桐的描述。
“它们缺热,把真阳送进回水管,等根尖转向再引。”
“会不会伤玉坠?”
“玉本来就是种引,不怕根碰。”
沈跃将玉坠移到温水流过的位置。
新根追着热源离开门缝,石板中央的主根也抬起半寸,锁槽终于完整露出。
宋雨桐拍下根须位置。
“没有断根,表面温度正常。”
沈跃收回真阳。
“开门。”
石板上的铜槽亮起三枚编号。
一号。
四号。
六号。
钱倩倩问道:“需要什么认证?”
宋雨桐读取锁面提示。
“一号接受实物权限,四号接受药匙,六号要求活体代谢谱。”
沈致远在上层说道:“我的钨牌能做一号认证。”
刘青把钨牌装进证物袋,沿检修绳送入水轮间。
沈跃接住袋子,核对封条后,将钨牌放进第一处锁槽。
铜槽吞入牌面一半。
一号标记转成绿色。
林雁回的药匙随后送下。
四片交叉叶与第二处锁槽贴合,内部齿轮转过两格。
四号也亮起绿灯。
只剩六号窗口。
宋雨桐尝试读取锁面。
“它不接受徽章,也没有密码输入口,只认共生组织的实时代谢。”
沈跃看向钱倩倩的通讯窗口。
“连接周启年。”
病房视频接通时,周启年刚完成一次血液采样。
他看到石门上的编号,抬手关掉床边拾音器。
刘青隔着视频说道:“我们需要六号权限完成验证。”
周启年把拾音器推远。
“我没有六号权限。”
宋雨桐将锁面数据传到病房设备。
“系统正在读取你的共生代谢谱,请允许循环设备开放十五秒验证。”
“不允许。”
钱倩倩问道:“你担心设备受控?”
“我说了,我不是六号。”
“锁面已经对你的病房端产生响应。”
六号窗口亮起黄色,提示找到远程代谢源。
周启年抬手拔掉数据接头。
黄色随即消失。
“别再接我的设备。”
陆晚秋走到上层终端前。
“启年,让我跟他说。”
“我只接受你当面解释。”
“等终培地稳定,我会去医院。”
“你们总说等。”
周启年拉过循环设备的遮挡帘。
“二十一年前让我等病历,七年前让我等死亡证明,今天又让我等你从井里出来。”
陆晚秋没有催他。
“你父亲也让我等过。”
遮挡帘停在一半。
周启年重新看向屏幕。
“我没有父亲。”
“周成泽,晚禾六号,人体试验终止和样本分离保管人。”
沈致远扶住桌边。
“六号是男人?”
陆晚秋翻开气候册最后一页。
“名册被火烧掉了名字,只留下周姓,我们一直按照护理记录推定六号是女医生,推定错了。”
周启年的喉结动了两下。
“你凭什么说周成泽是我父亲?”
“第七车出发前,他把你抱进康复中心,移植同意书由他签字,关系栏写着父子。”
“同意书呢?”
“烧了。”
“那就别拿一张不存在的纸骗我。”
林雁回转动轮椅,来到镜头前。
“纸烧了,药匙没烧,周成泽用六号药匙切开自己的共生组织,把活性母根转进你体内。”
周启年抓住床栏。
“我的移植由贺长川做的。”
“贺长川只缝合伤口。”
林雁回掀开毛毯,从轮椅侧袋拿出一本薄记录。
“周成泽负责把权限带离火场,他知道自己撑不到天亮,只能把共生组织转给你。”
钱倩倩说道:“记录举到镜头前,先拍封面和页码。”
林雁回照做。
记录页上写着两组代谢编号。
六号原载体,周成泽。
六号继承载体,周启年。
周启年盯着那页纸。
“他把一个孩子种成权限载体,你们还要我谢他?”
陆晚秋答道:“不用谢。”
“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告诉你,贺长川骗了你什么。”
“他至少让我活下来了。”
“他需要六号权限。”
“你们现在也需要。”
水轮间里的温度提示又响了一次。
机械旁路剩余时间二十六分钟。
宋雨桐没有催促,只把倒计时转到记录画面边缘。
周启年看到了。
“门后有什么?”
林雁回说道:“六号拼命带出来的人体终止记录,还有零号分离方案。”
“他为什么不自己留下?”
“周成泽死在火场外,贺长川拿走了你的病历,把你的移植写成自己的成果。”
周启年抬手按住腹侧接口。
“二十一年里,我一直以为这里面的东西是贺长川种进去的。”
陆晚秋翻到另一页。
“共生组织属于你父亲,他把自己的代谢谱和六号权限一并留给了你。”
“留给一个六岁的孩子?”
“那辆车外全是追兵,他没有第二个能带走权限的人。”
“所以我活该替他守门?”
沈跃贴近锁面。
“你可以不开。”
周启年看向他。
“不开,你们会怎么做?”
“继续维持根区温度,再找别的入口。”
“旁路只剩二十多分钟。”
“那是我们的时间,不该拿来逼你。”
周启年靠回枕头。
“你不是也被种引困着?”
沈跃抬起护腕。
“困过。”
“现在呢?”
“还在找谁把限制器做成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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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年看着石门上那枚黄色窗口。
“我身上的东西,从小到大都在替别人开设备,贺长川能找到我,培养库能找到我,你们也能找到我。”
沈跃说道:“你身上的东西不是笼子,是有人留给你的门。”
病房里只剩循环设备滚轮转动的声响。
周启年伸手拿回数据接头。
“验证多久?”
宋雨桐回答:“十五秒,只读取代谢谱,不写入任何指令,病房医生可以随时切断。”
“把陆晚秋的画面留着。”
钱倩倩确认记录开启。
“病房端准备,地下锁端准备,六号远程验证开始。”
接头插回循环设备。
石门上的黄色窗口再次亮起。
五秒后,系统读取到共生组织。
第九秒,周启年的姓名出现在锁面。
第十二秒,六号权限转成绿色。
石板下方传来齿轮转动声。
覆盖门沿的根须自行抬起,向两侧缩回。
沈跃和宋雨桐退到水轮旁。
根下石门向内打开,温热气流从台阶下方涌出,带着培养盐和旧药液的气味。
照明灯扫过门后。
地下空间两侧排列着人体培养舱。
一共十二具。
舱盖全部打开,固定带垂在舱外,内部没有留下任何人。
宋雨桐走到最近一具舱前,看清铭牌上的日期。
“这些舱二十一年前已经投入使用。”
沈跃将灯转向最深处。
第十二具空舱背后,还藏着一道正在运行的生命监测屏。
屏幕显示的在舱人数却不是零。
是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