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小时,所有人先交设备,我得离开翻译间了。”
苏棉棉把终端塞进制服内袋,门外已经有人敲门。
温以宁盯着海图。
“你离甲板多远?”
“总库在船底改装层,我进来时走的是货运升降台,门禁只进不出,回甲板需要船方授权。”
“紧急出口呢?”
“只有一条冷库维修道,通向哪里我没查到。”
敲门声又响了两次。
苏棉棉拿起桌上的资产清单。
“先别说了,我得把检查糊弄过去。”
房门打开后,赫伯特的助理站在外面。
“苏翻译,交出私人通信设备。”
“手机进总库前就交了,你们的人签过保管单。”
“还有别的吗?”
“翻译录音笔算不算,你们发给我的那支,电池都拆了。”
对方伸手搜过制服口袋,没有碰到缝在内衬里的监听终端。
“权限交接期间,任何人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我得核对清单,海岚接收方看不懂外文,你们准备让谁解释?”
助理拿走她手里的文件。
“需要时会通知你。”
门重新合上。
苏棉棉贴回墙边。
“听见了吧,单向门禁,他们没打算让翻译上去。”
温以宁已经翻到供应商交接制度。
“有办法,旧流程规定,跨境资产交接前,译员必须在接收会议上复核清单,不能由项目负责人代签。”
钱倩倩问道:“这项流程还有效吗?”
“塞洛系统没废止,船方既然接受旧格式,就得把配套流程一起认下。”
“发通知,把调动范围限制在上层会议室,别碰总库门禁。”
温以宁填好复核申请。
“指定译员写苏棉棉,理由是她完成了原始清单,替换人员需要重新核对九百多项样本。”
苏棉棉说道:“九百多项?”
“拖时间用的,你别真给他们翻完。”
“姐,你总算学会拿制度折腾人了。”
“再贫一句,我把清单加到两千项。”
申请送入运输船。
五分钟后,苏棉棉门外的锁响了。
赫伯特的助理带着两名安保进来。
“带上工作证,去上层会议室。”
苏棉棉夹起文件。
“资产清单还在你手里。”
“我们会送过去。”
“没有原件,我上去坐着喝水?”
助理把文件还给她。
“少说废话,跟上。”
苏棉棉走出翻译间,单向门在身后锁闭。
走廊尽头就是货运升降台,安保刚刷开外层门,助理手里的平板响起提示。
他停在门口,翻开复核通知的附件。
“母根折叠层,为什么译成根区分层?”
苏棉棉扫过那行字。
“上下文说的是样本存放结构,根区分层符合中文医疗用语。”
“不对,塞洛内部一直使用母根折叠层,这份中文来自旧董事会模板,现有译员不可能采用这个版本。”
温以宁隔着监听低声说道:“别进升降台,模板露了。”
苏棉棉把文件夹在臂下。
“你们请我来翻译,却要求我照搬内部术语,那还找翻译干什么?”
助理没有回答,抬手关掉升降台。
“送她回房间,通知总库,核查所有外部账户。”
安保向前走了一步。
苏棉棉转身翻文件。
“等会儿,错译不止这一处,我把原文标给你。”
纸页散落在地。
两名安保低头去捡,苏棉棉后退半步,手肘撞开墙边的样本车。
车上冷藏盒翻落,白色冷气漫过鞋面。
“别碰冷藏盒!”
助理扑向样本车。
苏棉棉借着三人忙乱,推开旁边半掩的检修板,侧身挤了进去。
检修板回到原位,脚步随即追到外面。
“人呢?”
“封锁总库,查升降台!”
夹层里只能容下一人侧坐。
苏棉棉把终端从内衬里扯出来,膝盖抵着管线。
“我没去会议室,现在藏在样本柜后面。”
温以宁问道:“夹层有没有出口?”
“看不到,左边是低温柜,右边一排管子,脚下有检修槽。”
“温度多少?”
苏棉棉摸到维修标牌。
“显示十二度,还在降,他们关了外门,冷柜散热口全朝这里。”
宋雨桐调出船体图。
“船号已经确认,原型是旧血液运输船,低温柜后方有一条维修夹层,尽头接清洗管区。”
“能爬过去吗?”
“检修槽太窄,我肩膀过不去。”
外面传来柜门开合声。
“她没进升降台,一定还在这一层,逐个房间搜。”
苏棉棉缩回检修板后面。
温度降到九度。
她说话时,牙关开始打碰。
“姐,早知道该多穿件衣服,这制服除了能装护士,半点不挡风。”
温以宁拿起旧茶杯的照片。
“别闭眼,报杯子上的花纹。”
“都多少年了,谁记得。”
“你拿它泡过两年面,少装。”
“蓝色小花,三朵,不对,四朵。”
“杯盖呢?”
“杯盖让你摔裂了,你还赖宿管阿姨。”
“我没赖她,是你把裂口藏到墙边。”
苏棉棉靠住舱壁。
“资产码六位,我刚才发过了,没东西可报了。”
“杯底还有字。”
“禁止装热水,那个破杯子本来就是笔筒。”
“你照样拿去泡面。”
“宿舍楼下的面贵,我省两块钱不行啊。”
声音逐渐含混,最后几个字粘在一起。
沈跃把船体图放大。
“夹层右侧第三根管是什么?”
宋雨桐查看原船检修档案。
“热水清洗管,用来给低温柜除霜,船方改装后保留了远程维修口。”
“能启动吗?”
“外部账户还没被切断,我有供应商故障权限,可一开清洗程序,船方会看到。”
钱倩倩说道:“只开她旁边一段,伪装成低温柜除霜,时间控制在三分钟。”
宋雨桐进入清洗页。
“棉棉,摸一下右边第三根管,确认有没有红色环标。”
衣料擦过管壁。
“摸到了,红的,掉了一半漆。”
“手臂和身体贴过去,别碰下面的泄压口。”
清洗程序启动。
管内先传出水流声,冷硬的金属逐步升温。
苏棉棉把制服袖子贴上去。
“烫,不对,正好,再开一会儿。”
“管壁四十二度,三分钟后自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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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继续说杯子的事,别停。”
温以宁翻着手机里的旧照片。
“你第一次拿它泡面,放了两包辣椒,吃完半夜找水,把我的矿泉水全喝了。”
“你那瓶水放了三天,我替你清库存。”
“第二天谁胃疼?”
“反正没耽误上课。”
“你抱着热水袋躺到中午,还让我替你点名。”
外面的搜查声靠近样本柜。
柜门被拉开,金属托盘撞在一起。
“少了一份资产清单,刚才还在她手里。”
“找,她带不出这一层。”
苏棉棉摸了摸腰侧。
“清单确实不在我这。”
温以宁停下翻照片的动作。
“你放哪了?”
“刚躲进来时,顺手塞进通风管了。”
沈跃问道:“为什么塞进去?”
“那张清单记录了总库柜号,带在身上会被搜出来,通风气流朝上,我想让它离开这层。”
宋雨桐追踪通风结构。
“管道通向甲板设备间,出口有防尘网,纸张未必能通过。”
“我把它撕成了三份。”
夹层外的检修板被人敲了一下。
苏棉棉关掉终端屏幕,身体贴回热水管。
一把工具插入检修板边缘。
广播里响起船方负责人的命令。
“低温区全员撤出,关闭通风,维修夹层逐段开启。”
同一时间,运输船上层甲板。
风把一张折过的纸吹出通风口,纸页在栏杆旁打了两个转,落到摄像头正下方。
驾驶台值班员放大画面。
资产清单背面,写着一行中文。
海岚有人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