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别让他们把我再种回去。”
沈跃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字还亮着，会议室里没人开口。
沈致远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汇款凭证一张张捡起，纸角擦过他的手背，他却像没感觉到。
钱倩倩伸手按住沈跃的肩膀。
“先查消息来源，私人解释全部延后。”
“那是我妹妹。”
“我知道。”
“她还活着。”
“我也知道。”
钱倩倩看向宋雨桐。
“把这条消息从头追一遍，旧终端，发送账号，传输路径，操作记录，一个都别漏。”
宋雨桐已经坐回终端前。
“收到消息的时间是二十三点十七分，发信端没有走托管后台，通讯协议也没经过船上的转发层。”
“来源？”
“西岗终培地。”
她调出地图，五区的位置被红框圈住。
“第五区旧终端，设备编号西岗五区零七，生产日期二十年前，最后一次维护记录在晚禾解散前。”
温以宁靠到桌边。
“旧终端还能发消息？”
“能发，但要手动输入。”
“远程控制不行？”
“没有远程键盘，后台只保留读取权限。”
温以宁看着那行求救文字。
“那个人还在活动。”
宋雨桐点开操作记录。
“键盘有十二次按压记录，间隔不均匀，退格键按了三次，最后的发送键按了两秒。”
“她自己写的？”
“至少不是程序自动生成。”
沈跃松开手机，屏幕上的字跟着晃了一下。
“她在哪？”
“第五区旧终端后面，具体位置还要等我们接入井下监控。”
“现在走。”
钱倩倩抬手拦住他。
“先把现场人员分组，西岗终培地不是普通仓库，地下四十九米，热阀和营养管道都还在运行，谁也不能单独下井。”
沈跃看向沈致远。
“你早就知道那里。”
沈致远把最后一张凭证压平，手指停在收款日期上。
“知道。”
“我妹妹呢？”
“她出生那夜就没了。”
“你亲眼看见的？”
沈致远没有回答。
沈跃往前一步，椅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问你，你亲眼看见她死了吗？”
“没有。”
两个字落下，沈致远把那张死亡登记捡了起来。
“我只拿到这个。”
沈跃盯着他。
“谁给你的？”
“贺长川的人。”
“叫什么？”
“邱姓护理员，大家都叫她邱婶。”
陆晚秋赶到时，刘青推着她的轮椅进门，车轮还沾着门外的雪水。
她手里抱着一个药盒，听见屏幕上的名字，药盒从掌中滑到桌面。
沈归禾。
陆晚秋看了很久，才抬头望向沈致远。
“你告诉我，她没哭出声就走了。”
沈致远喉结动了动。
“孩子出生时没哭。”
“你说她没哭出声就走了。”
“晚秋。”
“你说她没哭出声就走了。”
陆晚秋抓住轮椅扶手，药盒被她碰得转了一圈。
“你抱过她没有？”
沈致远低下头。
“抱过。”
“她身上有没有胎记？”
“左肩后面，有一块淡色的印子。”
“你还记得？”
“我怎么会忘。”
陆晚秋抬起手，指着屏幕上的名字。
“那你为什么信一张死亡登记？”
沈致远把登记纸摊开，纸上印着二十年前的旧医院章。
“邱婶说孩子先天衰竭，活不过一夜，贺长川的人把她抱走，说要处理遗体。”
“你连遗体都没见到。”
“没有。”
“你就把她算死了。”
沈致远张了张口，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查过。”
陆晚秋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落在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沈致远偏过脸，没有抬手去挡。
“你查了二十年，查到她还在土里？”
陆晚秋的药盒被她攥在手里，盒盖裂开一条缝，里面的药片滚到桌面。
钱倩倩把药片收进盒内。
“陆女士，先坐好，西岗那边需要你的口供，也需要你确认孩子出生时的记录。”
“我去。”
“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下井。”
“我只在上面等她。”
她看着沈跃。
“你去把她带回来。”
沈跃点头。
“我会。”
宋雨桐忽然调出托管后台。
“等一下。”
屏幕上多出一份新文件。
标题，第二种引再种入。
执行时间，四十八小时后。
方志远接入会议室终端，快速比对审批记录。
“审批权限还是晚禾五号。”
温以宁问道：“顾成章？”
“权限编号一样，登录路径不一样，签名调用来自一台离岸服务器。”
“托管人知道我们查到第五区了。”
钱倩倩拿起桌上的行动记录。
“陈茜露留在海岚，继续审负责人，保护九名共生者和船上证据。”
“其余人去西岗。”
沈跃伸手拿过外套。
钱倩倩看向他。
“你跟我一辆车，温以宁和苏棉棉一辆车，宋雨桐跟方志远负责设备。”
“我和林雁回呢？”
“林雁回留在海岚，远程接入。”
林雁回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我能看五区监控，气象井今晚会落雪，西岗入口已经有人守着。”
沈跃问道：“刘北山？”
“他在北坡。”
会议室门外传来车灯扫过玻璃的亮光。
温以宁拿起沈跃的护腕。
“先把这个摘下来。”
“没事。”
“你手背的皮都被勒出印了。”
沈跃低头看了眼护腕。
“松了会乱。”
“你手上有伤，护腕松一格不会乱。”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训练记录。”
她站到沈跃身侧，按住护腕扣子。
“别动。”
“我没动。”
“你肩膀在用力。”
沈跃把肩膀放松。
温以宁解开第一道扣，又调回一格，手指沿着腕骨按住固定带，确认没有压住脉搏。
“紧成这样，你不疼？”
“习惯了。”
“习惯不等于合适。”
她再松一格，停下来数了数他的脉搏。
七下后，她才把护腕扣回去。
“现在呢？”
沈跃活动手腕。
“能用。”
“能用就行。”
后排的苏棉棉裹着外套，眼睛只睁开一条缝。
“姐，你这手法比量衣服还细。”
温以宁把她外套领口向上提了提，盖住她下巴。
“睡你的。”
── 2000 字 ──
“我这人命苦，刚从船上逃出来，还得看别人调护腕。”
“你要是再说话，我把你安排去坐设备箱。”
苏棉棉立刻闭上嘴，过了两秒，又从外套里伸出手。
“暖手炉给我。”
林雁回让刘青把暖手炉递给她。
苏棉棉捧住暖手炉，盯着上面的缠线看了几秒。
“这个结，是我妈教的。”
车里安静了一拍。
温以宁看了她一眼，把保温杯递到后排。
“喝两口。”
保温杯先到苏棉棉手里，再转到沈跃手里，最后回到温以宁掌中。
没人提杯口留下的温度。
钱倩倩看着后视镜。
“调好了就休息，西岗还有硬仗。”
两辆车驶出海岚港。
车窗外的灯一盏接一盏退到后方，导航上的路线转入省道，雨刷刮过挡风玻璃，水痕很快又铺满。
宋雨桐坐在设备车里，耳机忽然响了一声。
“林雁回来电。”
钱倩倩接通免提。
林雁回的声音传出。
“西岗气象井附近提前下雪了，入口温度正在往上走。”
“往上走？”
“地下热阀启动过，时间在半小时前。”
宋雨桐打开井口监控。
画面里，雪地被探照灯照得发白，气象井周围没有人，只有一条裂缝横在井口边缘。
刘北山的车灯从远处掠过。
“井口有人吗？”
林雁回回答：“刘北山在防雨棚下面，他说刚才听见井里有动静。”
沈跃看着画面。
“放大裂缝。”
宋雨桐拖动进度条，将画面放大。
雪地裂口又向外撑开了一点。
一只沾满湿泥的手从缝里伸出来，五根手指抓住了检修梯。
画面随即黑掉。
西岗终培地的旧终端重新亮起。
发送栏里，多出一行字。
别让他看见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