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停在北坡时，风雪正横着扫过来。
林雁回的轮椅停在防雨棚下，刘北山站在井口旁边，手里拎着一盏电池灯。
“人刚刚还在。”
他指着检修梯。
梯杆上留着一道暗红色痕迹，已经结成硬壳，旁边的泥土被手掌刨出五道长痕。
“她从地下爬出来过？”
沈跃走到井口，蹲下碰了碰梯杆。
掌心传来一股热意。
体内那枚种引跟着跳了一下。
沈跃收回手，抬头看向宋雨桐。
“她在下面。”
宋雨桐把探头接到井口设备上。
“你先别碰了，波形已经出现。”
显示屏上，两道曲线并列向前。
“左边是沈跃，右边来自第五区。”
她拉开时间标记。
“刚才间隔七秒，现在是六点八秒。”
方志远问道：“距离越近，同步越强？”
“目前看是这样。”
“那她已经醒了。”
陆晚秋推着轮椅来到井边。
“我要下去。”
沈致远拦到她面前。
“下面有热阀，通道还没清理。”
“你能下，我为什么不能？”
“你腿不能走。”
“那你背我。”
沈致远抿着嘴。
陆晚秋抓住轮椅扶手，向前推了一寸。
“二十年，你一个人扛，你问过我愿不愿意扛吗？”
“晚秋，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把孩子交出去时，也没问过我。”
风雪穿过棚口，沈致远解下围巾，套到她脖子上。
陆晚秋把围巾扯紧。
“别拿这个堵我的嘴。”
“你脖子上有风。”
“我不怕风。”
“我怕。”
陆晚秋看着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沈致远退到旁边，没有再拦。
钱倩倩把井口警戒线拉开。
“刘北山，复位热阀，所有人等设备恢复再下去。”
刘北山走到配电箱旁。
“这地方二十年没整修，热阀一开，管子可能漏。”
“能开多久？”
“最多十分钟。”
“先开三分钟，确认压力。”
刘北山扳下开关。
井下传来沉闷的水流声，冻土边缘开始渗水，几缕白气从裂口里钻出来。
宋雨桐盯着波形。
“间隔六点七秒。”
沈跃把手按在井口边缘。
地下传来一记跳动。
他的手掌跟着发热。
“她听得到。”
陆晚秋问道：“她知道我们来了？”
“波形在变。”
宋雨桐把探头往下调。
“沈跃，你站近一点。”
沈跃向前半步。
两道曲线贴得更近。
“六点六秒。”
陆晚秋推着轮椅到井口。
“归禾，我是妈妈。”
地下没有回应。
“你小时候我给你做过一件小棉袄，袖口绣了两只鸟，你记不记得？”
沈致远抬头。
“她出生那天还没穿过。”
“我说的是她后来。”
“她没有后来。”
陆晚秋转过轮椅。
“你闭嘴。”
沈致远看着井口，没有再出声。
钱倩倩的通讯器响了。
宋雨桐的声音从设备车传来。
“四点零三分，托管账户追加一笔付款。”
方志远接着说：“金额对应远程排程，执行时间从四十八小时改成三十六小时。”
“对方知道我们到了。”
“账户正在拆分，付款路径绕过海岚信托。”
钱倩倩问道：“能追到人吗？”
“只能追到中转节点，许知衡在赶时间。”
沈跃看向地下。
“他想在我们下去前把她带走。”
“所以谁也不许离开警戒线。”
钱倩倩转向刘北山。
“热阀复位后封住上层入口，设备组先下，医疗组随后。”
林雁回看着屏幕。
“第五区温度还在升，归禾的波形也在变。”
“升到多少？”
“十九度。”
宋雨桐脸色变了。
“营养液的循环速度加快了。”
“是谁开的？”
“远程排程已经接入。”
钱倩倩拿起通讯器。
“切断远程端口。”
“端口有旧权限保护，强行切断会触发泵体自锁。”
“那就保留循环，封掉加热。”
宋雨桐飞快敲下指令。
“权限不足。”
方志远说道：“第五区的旧终端还在线，或许能手动关。”
陆雁回看向林雁回。
“旧终端在井下？”
“第五区门外。”
“那就带沈跃下去。”
钱倩倩看向沈跃。
“你只能做定位，不许碰泵。”
“明白。”
风雪越发密，棚外的地面已经铺了一层白。
温以宁走到沈跃上风口，挡住吹来的雪。
雪片落在她颈侧，很快化成水。
沈跃伸手拉住她的外套，把人带回棚下。
“你是来看人的，不是来挡风的。”
“你一着凉，下面那位也跟着凉，我这是一挡挡两个。”
苏棉棉捧着暖手炉走过来。
“我也冷，谁来挡挡我？”
林雁回把另一只暖手炉递给她。
“你自己抱着。”
苏棉棉低头看了看手炉缠线，鼻腔发紧，没再说话。
温以宁把探针递给宋雨桐。
“先测深度。”
宋雨桐看向沈跃。
“往下十厘米，能撑住吗？”
“往下，慢一点。”
探针刺进冻土。
沈跃的胸口跟着地下波形起伏，井口的风声被他隔在耳外。
“九十厘米。”
宋雨桐继续下压。
“一百厘米。”
沈跃额角渗出汗珠。
温以宁把他的手放到暖手炉上。
“别盯着读数。”
“我还能撑。”
“一百一十厘米。”
宋雨桐停下。
“到这里。”
“再下十厘米。”
“不能。”
“她在下面。”
“你现在的波形已经乱了。”
沈跃抬头。
“再下。”
宋雨桐没有争辩，她握住探针柄，向下压了一寸。
井下传来三下敲击。
停了一拍。
又是两下。
声音隔着冻土传上来，轻得像石块碰在管壁。
林雁回的脸色变了。
“这是晚禾旧组的求救码。”
陆晚秋问道：“谁教过她？”
“我，周成泽，还有邱婶。”
沈致远看向她。
“你确定？”
“这个暗号是我定的，三短两长，代表有人被关在育养区。”
地下又传来三短两长。
沈跃蹲在井口边，掌心贴住冻土。
那道回跳贴了上来。
七秒一次。
林雁回握住轮椅扶手。
“二十年了，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宋雨桐看着第五区的波形。
“现在多了第四个人。”
钱倩倩抬头看向井下。
“打开入口，所有人准备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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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北山转身去拿工具时，气象井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敲击。
这次只有一下。
旧终端自动发出文字。
邱婶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