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婶还在这里。”
旧终端上的字停了几秒，屏幕又暗了下去。
林雁回抓住轮椅扶手。
“她负责过育婴室。”
陆晚秋抬头。
“归禾出生那夜，抱走她的人就是邱婶。”
沈致远低声问道：“你确定是她？”
“我听见过她的脚步声，也听过她喊孩子的名字。”
“你没看见脸。”
“她抱着归禾走过床尾，窗外有灯，我看见她手上的银镯。”
陆晚秋抬手按住胸口。
“那只镯子上有三道凹痕，是她丈夫死前留下的。”
沈致远闭上眼。
“我找过她。”
“你找到过吗？”
“她换过身份。”
“你又信了？”
沈致远看向井口。
“这次我不会信任何一张纸。”
刘北山搬来热阀工具箱，打开地下检修口。
“压力降下来了，能走。”
钱倩倩戴上手套。
“刘北山先下，宋雨桐带探头，沈跃跟在后面，温以宁负责照看他，其他人按两人一组。”
苏棉棉举手。
“我呢？”
“你跟我。”
“我能不能留在上面？”
“不能。”
“那我申请走中间，前后都有人。”
钱倩倩看了她一眼。
“准了。”
热水管里的水流声一阵高过一阵，刘北山把绳梯固定在井壁。
“下面四十九米，脚踩实，别碰右侧黄管。”
苏棉棉探头往下看。
“碰了会怎样？”
“烫伤。”
“那你刚才说得挺轻松。”
“我说话一直这样。”
刘北山先下井。
沈跃抓住绳梯往下，井壁上的湿气贴到袖口，鞋底落在第一层钢架上。
温以宁在他身后。
“脚往左。”
沈跃让开位置。
“你先走。”
“我走前面，你会挡路。”
“你还挺会安排。”
“下面通道窄，少说话。”
林雁回留在地面远程看图。
“你们到三十米了，右侧有旧标记，进入第五区后不要碰黑色管线。”
钱倩倩问道：“黑色管线接什么？”
“营养液泵，旧档案没有记录。”
沈跃脚底落地。
通道里弥漫着发酵后的甜腥气，灯带只亮了半截，尽头那扇铁门被重新刷过漆。
门牌上写着四个字。
标本保存。
钱倩倩举起相机。
“拍门牌和门锁。”
宋雨桐走近查看。
“新漆不超过半年。”
刘北山拿手电照向门牌边角。
漆面有一块脱落，底下露出旧字。
育养。
陆晚秋从通讯器里听见这两个字，呼吸乱了一下。
沈致远问道：“能开门吗？”
“门锁换过。”
刘北山取出工具。
“给我三分钟。”
“没有三分钟。”
宋雨桐指着屏幕。
“第五区温度还在往上。”
钱倩倩说道：“开门。”
刘北山卸下锁芯，铁门向里弹开。
通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温以宁走在沈跃前面，防寒扣被头顶管线钩住，衣料向后一扯，扣子崩落，弹到沈跃鞋边。
她回身去捡，额头擦过沈跃下颌。
沈跃伸手托住她肩侧，把扣子递到她掌中。
“先别弯腰，后面还有三根管子。”
温以宁攥着扣子，耳根在头灯下泛起红色。
“知道了。”
后面的苏棉棉拖长声音。
“这扣子崩得挺是时候。”
钱倩倩回头看了一眼。
“把扣子收好，出去我帮你缝。”
苏棉棉立刻闭嘴。
温以宁把扣子握进掌心，继续往前。
培养槽就在通道尽头。
槽体嵌在旧墙里，顶部盖着湿土，土层下方连着一排透明管线，底部营养液泵正在工作。
泵体外壳有维护单。
签字栏只有一个许字。
方志远从船端接入。
“维护编号和七零五号暗账一致。”
钱倩倩拍下维护单。
“原件带走。”
宋雨桐打开探头。
“槽内有生命信号。”
沈跃向前一步，体内种引传来灼热，膝盖在地面钢板上磕了一下。
温以宁从后面托住他的手肘。
“别一下子贴那么近，读数蹿得太快。”
沈跃扶住槽沿。
“那就慢慢来。”
宋雨桐把他的手引向槽壁侧面。
“掌心贴玻璃，别碰泵。”
沈跃照做。
温以宁站在他身侧，挡住后方的管线。
宋雨桐将探头贴到另一面槽壁。
两道波形在屏幕上交叠。
七秒一次的回跳从玻璃里面传出来。
沈跃低声说道：“她在看我。”
“你看不到她。”
“她在看我。”
宋雨桐调高灯光。
液面下浮着一张苍白的脸，头发散在水里，眉骨与沈跃相似，额头贴着玻璃，眼睛睁着。
陆晚秋从远程频道里发出一声吸气。
“归禾。”
槽内的人没有动。
温以宁把沈跃的手按稳。
“别再靠近。”
液面轻轻晃了一下。
那双眼睛跟着沈跃移动。
苏棉棉走到槽边。
“她醒着。”
钱倩倩抬手。
“所有人停在原位，先固定现场。”
宋雨桐看向泵体。
“泵里有第二根线路。”
“远程断流开关？”
“像是。”
沈跃问道：“能不能关？”
槽内的女孩忽然抬起手。
她用指节敲了三下槽壁，又敲了两下。
林雁回在频道里说道：“她让你们停。”
宋雨桐缩回手。
“她不让碰泵。”
沈跃看向那张脸。
女孩抬起手，用指腹在槽壁凝结的水汽上写下两个字。
别碰。
她又写了两个字。
哥。
沈跃贴近玻璃。
“归禾，我是沈跃。”
女孩盯着他，在水汽上写下第三句话。
你终于来了。
温以宁侧过脸，看向泵体屏幕。
屏幕在这时亮起红光。
剩余时间，七十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