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衡的电话刚断，泵体屏幕上的流速又升了一格。
宋雨桐立即抓住控制台。
“有人在远程调节。”
钱倩倩问：“能锁住吗？”
“能锁住本地控制，远程链路还在。”
“先把链路拔掉。”
宋雨桐停了停。
“拔掉会让回种程序进入保护模式。”
“保护谁？”
“保护泵，不保护人。”
沈跃走到槽边。
“刚才他说归禾脱离营养液只能撑两小时。”
宋雨桐点开血氧曲线。
“从现在的数据看，两个小时是保守估计，低温状态下可能更短。”
“过渡方案呢？”
“他没说。”
“他说手里有。”
钱倩倩看向沈跃。
“明天中午见面，表面答应，暗中追踪来电。”
沈跃拿起电话。
“许知衡。”
对面很快接通。
“还有事？”
“明天中午见。”
“你一个人来。”
“可以。”
钱倩倩看了他一眼。
沈跃继续说：“不过我需要知道，归禾能撑多久。”
许知衡报出一串数据。
“血氧百分之八十九，槽内温度十七度，泵速百分之六十。”
宋雨桐的脸色沉下去。
他在看实时数据。
许知衡说道：“两个小时不是吓你，超过这个时间，她会先出现呼吸紊乱，随后器官衰竭。”
沈跃问：“你要她的节律做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许念的肝组织排斥越来越重，我只需要借走归禾的节律。”
“从她身上借走之后，她还剩什么？”
许知衡没有回答。
沈跃说道：“明天中午，地点你定。”
“海岚医疗信托大厅。”
“我会去。”
“别带调查组。”
“我一个人去。”
电话结束。
钱倩倩拿起通讯器。
“刘青，锁定基站。”
刘青回答：“已经锁定，信号正在切换。”
“能跟吗？”
“能，给我三分钟。”
井上的林雁回忽然插入频道。
“北坡有车上来。”
苏棉棉抬头。
“几辆？”
“三辆白色转运车，车身写着医疗转运。”
方志远接入车辆信息。
“车牌属于境外医疗服务公司，负责人裴砚。”
钱倩倩问：“什么来路？”
“赫伯特在国内的中间商。”
方志远停了一下。
“他专门处理不方便公开的货。”
钱倩倩转向沈跃。
“你留在下面。”
“我上去。”
“归禾的同步波形需要你维持，宋雨桐留在这里，温以宁照看你。”
温以宁合上记录本。
“我不走。”
钱倩倩看向她。
“上面需要人。”
“沈跃在这里，她的波形才稳。”
温以宁把记录本抱紧。
“他稳了，我才能记。”
沈跃看向她。
她发梢沾着雪，湿气贴在耳侧。
沈跃伸手替她把那缕头发拨开，指背碰到她耳垂。
温以宁屏住呼吸，没有躲。
苏棉棉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去上面帮倩姐，你们俩守好这一槽。”
钱倩倩说道：“苏棉棉，跟刘青上来。”
“收到。”
井口上方传来车门关闭声。
裴砚的声音顺着通道传下来。
“我们有跨境医疗转运委托书。”
钱倩倩回答：“受害人档案已经建立，任何转运都需要调查组批准。”
“许先生委托我执行。”
“委托人没有权利转移受害人。”
“这份委托书在境外具有法律效力。”
“这里是西岗，不是境外。”
裴砚笑了一声。
“你们的档案，我不认。”
苏棉棉走到转运车前。
“许知衡见过归禾本人吗？”
裴砚没有回答。
“既然没见过，委托书是他签的，还是你自己刻的章？”
裴砚抬手。
三辆车同时启动。
刘青举起执法记录仪。
“所有车辆停下。”
第一辆车没有减速。
苏棉棉向旁边避开，车头撞上井口围栏。
钢管被撞弯，车轮卡在围栏底座里，车身斜着悬在热阀井上方。
钱倩倩走到车门旁。
“熄火，下车。”
裴砚坐在驾驶位，隔着车窗看她。
“车轮卡住了。”
刘青蹲下检查。
“螺栓焊死，车是故意卡的。”
苏棉棉拍下焊痕。
“这是医疗转运，还是强行占坑？”
裴砚没有接话，只盯着井口。
地下通道的灯带闪了两下。
温度从十八度掉到十五度。
归禾在营养液里蜷起身体。
沈跃靠着培养槽，胸口跟着那股寒意起伏。
温以宁解下围巾，一圈圈缠在槽体外侧。
“你做什么？”
“先隔住冷气。”
她又脱下防寒服，披到沈跃肩上。
沈跃看着她单薄的毛衣。
“你自己呢？”
“我不跟她同步，冷不到哪去。”
沈跃没有接话。
宋雨桐打开应急箱，翻出一条银色保温毯。
展开后，毯子只够盖一个人。
温以宁递给沈跃。
沈跃拉住她的手腕，把毯子搭到她肩上。
“一起盖。”
她愣了一下。
沈跃已经拉住另一端，靠着槽壁坐下。
温以宁只得坐到他身侧。
保温毯覆盖下来，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宋雨桐蹲在泵体前调数据，回头看了一眼。
“往中间靠点，边角漏了。”
沈跃往温以宁身侧挪了挪。
她的肩窝抵在他肩头，呼吸落到他颈侧。
沈跃喉结动了动。
温以宁小声说：“你别咽口水，我听得见。”
“那我憋着。”
“你憋得住吗？”
“试试。”
宋雨桐抬头。
“别说话，波形乱了。”
井上，钱倩倩敲了敲驾驶位车窗。
“退车。”
裴砚摇下车窗。
“车轮卡住，退不动。”
刘青指着焊痕。
“你们把螺栓焊在底座上，退不动是你们安排的。”
“这是运输事故。”
“记录仪已经拍下来了。”
苏棉棉把镜头对准裴砚。
“裴先生，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要把培养槽运走？”
裴砚看向井口裂缝。
“我只是执行医疗转运。”
方志远的声音从钱倩倩通讯器里传出。
“许知衡的手机基站在移动。”
“位置。”
“西岗方向。”
“速度？”
“超过八十。”
钱倩倩看着悬在井口的车。
许知衡正在赶来。
地下培养槽内，归禾忽然抬手敲击玻璃。
三短。
三长。
三短。
她敲完后又敲了一遍。
宋雨桐转过身。
“这是旧组暗号。”
林雁回的声音传进通道。
“危险，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