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暗号传来后,培养槽的温度又掉了一度。
沈跃按住胸口。
归禾缩在液体里,肩膀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温以宁抬手摸向管壁。
“外面的热量还在下降。”
宋雨桐看着仪表。
“井口被车挡住,风直接灌进来了。”
“热阀还能撑多久?”
“管线压力不足,最多十分钟。”
沈跃问:“归禾能坚持吗?”
宋雨桐看向曲线。
“她的血氧在掉。”
归禾抬手敲玻璃。
沈跃靠近槽体。
“归禾,别动。”
女孩在水汽上写下两个字。
冷。
温以宁把围巾又绕了一圈,固定在培养槽接缝处。
“她感觉到外面了。”
沈跃看着自己肩上的防寒服。
“你把衣服拿回去。”
“我穿毛衣就行。”
“你在这里守了四个小时。”
“我还能记。”
沈跃伸手把防寒服往她身上拢了拢。
“穿好。”
温以宁抓住衣襟。
“你跟她同步,保温服给你更合适。”
“你手在抖。”
“冻的。”
“我看得见。”
温以宁没有再推辞,把衣服披回他肩头。
应急毯挡住两人的身体,边缘随着通风口的气流轻轻晃动。
宋雨桐转身翻找设备。
“只有一条。”
“够用。”温以宁说。
宋雨桐看着两人。
“你们坐近点。”
沈跃问:“还不够近?”
“右边漏风。”
温以宁往旁边挪了一点,肩膀贴到沈跃身侧。
保温毯下面,两人的手背碰到一起。
她立刻收回。
沈跃把毯角往她那边压住。
“别动。”
“我没动。”
“你刚才动了。”
“那是你碰的。”
宋雨桐低头调泵。
“你们两个别把毯子扯破。”
沈跃和温以宁都没有说话。
培养槽里的归禾盯着他们,抬手在玻璃上写字。
一起。
温以宁看见后,耳侧贴着的发梢又落下来。
“她在说我们。”
沈跃看向玻璃。
“她让我们一起取暖。”
“她挺会安排。”
归禾敲了一下。
宋雨桐报出数据。
“温度十四度,血氧八十六。”
沈跃问:“能把温度升回来吗?”
“热阀被上面的车压住,远程调节没用。”
井上传来钱倩倩的喊声。
“裴砚,把车退回去。”
“车轮卡住了。”
“刘青,拆围栏。”
“围栏和车底焊在一起,切割会碰到井口管线。”
苏棉棉说道:“那就先把车拖走。”
刘青看向车底。
“车头悬空,拖车一动,井口会塌。”
钱倩倩走到裴砚车门旁。
“你故意把车停在井口。”
裴砚放下车窗。
“我只是来接病人。”
“病人在哪?”
“地下。”
“谁确认她同意转运?”
“委托人。”
“许知衡不在现场。”
“他授权我。”
“他授权你把受害人带走,不代表你有这个资格。”
裴砚拿出一份文件。
“境外仲裁庭会接受我们的申请。”
钱倩倩看了眼文件。
“你们还没把车开出西岗,就想先把仲裁搬过来。”
苏棉棉举着记录仪。
“裴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说。”
“熄火下车,接受调查。”
“第二个呢?”
“等车掉进井里,跟着证据一起下去。”
裴砚的脸色变了变。
地下通道里,宋雨桐忽然抬头。
“新的基站定位。”
方志远问:“许知衡?”
“他的手机还在移动,距离北坡不到三十公里。”
钱倩倩看向山道。
“他带了多少人?”
“只有一辆车。”
“把入口封住。”
“他如果从别的路进山呢?”
“让刘青把所有道路的监控接过来。”
林雁回说道:“西岗西侧有一条旧运输道,二十年前通往温室,监控断了。”
钱倩倩问:“能看出车印吗?”
“雪太大,暂时看不清。”
苏棉棉说:“那条路能到地下第五区?”
林雁回沉默片刻。
“能。”
裴砚听见通讯内容,忽然转身回到车内。
刘青拍打车门。
“下车。”
裴砚没有回应。
发动机重新响起,车轮在雪地里空转。
钱倩倩抬手。
“所有人退开。”
车身向前一冲。
井口围栏被车头顶开,钢管撞在石壁上,车头悬出半截。
刘青抓住裴砚的车门把手。
“熄火!”
裴砚踩下油门。
车身向下沉了一截,井口边缘裂口向外延伸。
地下培养槽猛然晃动。
归禾的额头撞上玻璃。
沈跃扶住槽体。
“归禾!”
女孩抬头,手掌贴住玻璃。
沈跃将掌心贴到另一侧。
两道波形重新重合。
温以宁抓住他的肩膀。
“别离开槽体。”
“她在掉速。”
“我知道。”
“她会撑不住。”
宋雨桐把线路图铺在地上。
“热阀断了,营养液循环还在,可槽内温度会继续掉。”
沈跃问:“有没有备用加热?”
“第五区深处有一台旧锅炉。”
“在哪?”
林雁回回答:“育养区后方,距离培养槽二十七米。”
温以宁看向通道深处。
“那里有门。”
归禾抬手敲了三短三长三短。
危险,撤离。
沈跃盯着她。
“她不让我们过去。”
宋雨桐指着屏幕。
“锅炉启动会改变地下压力,可能让泵体自锁。”
“那就不启动。”
“不开锅炉,她撑不到许知衡赶来。”
“他来了也不能带走她。”
归禾在玻璃上写下新的字。
邱婶。
沈跃问:“邱婶在后面?”
归禾点头。
宋雨桐把探头调向通道深处。
“这里有热源。”
“几个人?”
“无法确认。”
钱倩倩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沈跃,井口出事,裴砚的车卡住了,许知衡正在靠近。”
沈跃问:“许知衡还有多久?”
“方志远说三十分钟。”
温以宁看向培养槽。
“归禾的血氧还能撑多久?”
宋雨桐盯着曲线。
“按这个速度,二十分钟。”
沈跃抬手压住玻璃。
归禾的手隔着液体贴了上来。
她写下三个字。
别过去。
沈跃看着那三个字。
身后的通道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步。
两步。
脚步落在旧钢板上,带着水声。
宋雨桐把灯光转过去。
通道尽头的黑暗里,一个戴着银镯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头发全白,左手扶着墙,右手提着一只旧铁盒。
三道凹痕刻在银镯上。
她看了沈跃一眼,把铁盒放到地上。
“归禾已经醒了。”
钱倩倩问:“你是邱婶?”
女人没有回答。
她打开铁盒,取出一张二十年前的手术单。
病人栏写着沈归禾。
下面还有一行刚添上的字。
回种失败,改用零号继承体。
沈跃抬头。
“零号继承体是谁?”
邱婶看向他胸口。
“你。”
培养槽里的归禾敲了一下玻璃。
井口上方同时传来汽车急刹声。
许知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