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衡到了。
邱婶的话落下，归禾敲击玻璃的速度变快。
三短，三长，三短。
宋雨桐抬头看向培养槽。
“她还在重复危险暗号。”
沈跃贴近槽壁。
“归禾，许知衡带了什么？”
三下。
“设备？”
两下。
“人？”
一下。
宋雨桐拿起记号笔，在玻璃外侧写出一组数字。
短音对应一点，长音对应一划。
“试试摩斯电码。”
她把对照表贴在槽壁上，又指了指上面的字母。
“归禾，你按顺序敲，每个字之间停一下。”
归禾抬起手。
玻璃内侧传来短促的敲击声。
短，长，长，短。
宋雨桐低头记录。
“便携回种设备。”
培养槽里又传来几下。
“需要三小时组装。”
归禾停了片刻。
“他要在这里种。”
沈跃的手掌贴上玻璃。
“他带着设备来了？”
三下。
“已经到了？”
一下。
钱倩倩按住通讯器。
“方志远，查井口车辆和附近信号。”
“已经查到，西侧旧运输道有一辆车停留，车内设备无法确认。”
“申请增援，封住三公里范围。”
“明白。”
沈跃看着归禾。
“他准备把设备接到培养槽上？”
归禾敲了两下。
“他想在这里把你送回母根？”
归禾没有回应。
宋雨桐盯着波形图。
“她的波形变乱了。”
温以宁立刻报出数据。
“槽内温度十三度八，血氧八十四，营养液流速六成。”
“归禾，听我说。”沈跃把声音放得清楚，“你还能撑多久？”
归禾敲了七下。
宋雨桐看向他。
“七个周期。”
“每个周期多久？”
“七秒。”
她将记录本翻到刚才的曲线页。
“她每七秒和你同步一次，波形越近，节律越稳。”
沈跃问：“距离呢？”
宋雨桐调出母根样本的传导模型。
“沈跃，你和归禾的同步距离上限，大约三十公里。”
钱倩倩问：“超过三十公里会怎样？”
“信号衰减，波形断开。”
“断开之后？”
宋雨桐看着培养槽里的女孩。
“归禾的身体会先失去节律，再出现器官衰竭。”
沈跃盯着屏幕。
“三十公里。”
“这个距离不是绝对值，温度越低，距离越短。”
“许知衡知道吗？”
“他知道。”归禾忽然敲了三下。
宋雨桐翻译完，脸色变了。
“他测过。”
沈跃抬眼。
“什么时候？”
归禾敲击玻璃。
短，长，短，短。
宋雨桐对照表格。
“每周。”
邱婶站在通道边，终于开口。
“他每次来，都带着测距仪。”
沈跃看向她。
“你知道？”
“我守着第五区，他进来，我开门。”
“你为什么放他进来？”
邱婶握紧银镯。
“他给归禾念书。”
“他也在测她什么时候能被带走。”
“我知道。”
“那你还让他来？”
邱婶没有回答。
归禾在水汽上写下两个字。
别怪。
沈跃转身看向她。
“他要把你种回去。”
归禾的手掌贴住玻璃。
“我知道。”
“你还替他说话？”
“许叔叔念书给我听。”
她写得很慢。
“他每次都先擦鞋。”
通道里没人说话。
钱倩倩的通讯器响起。
“倩姐，增援车队已出发，预计二十分钟抵达。”
“让他们带便携热源和封锁设备。”
“需要重型车辆吗？”
“暂时不用，注意救人。”
沈跃侧过身。
“不能在这里等他来。”
钱倩倩看向他。
“转去哪？”
“把归禾转走，离开他的设备范围。”
宋雨桐抬头。
“旧槽不能停，泵也不能拆。”
“那就连槽一起搬。”
“这口槽超过八吨，井口的车也卡住了。”
温以宁翻开记录本。
“跃香科技有冷链车。”
沈跃看向她。
“能装下培养槽？”
“原车厢不行，改装转运舱可以。”
“你打过电话？”
“打了。”
“什么时候？”
“你答应许知衡明天见面的时候。”
温以宁合上本子。
“戴总已经从柳河出发，设备六小时到。”
宋雨桐算了一遍。
“六小时来不及。”
“她带的是母根项目的移动培养系统，车上有备用舱和泵组，能在三小时内完成对接。”
沈跃望向培养槽。
“你确定？”
“我看过设计图。”
温以宁打开平板，将设备结构调出来。
“独立控温，营养液循环，备用电源都有，转运舱能把归禾从旧槽里接出来。”
“距离安全点多远？”
“三十公里以内。”
“多少？”
“二十九点四公里。”
钱倩倩立刻下令。
“方志远，查西岗附近符合条件的封闭建筑。”
“废弃气象站，距离终培地二十九点六公里，路线能走冷链车。”
“安排接收点，带上医疗组。”
宋雨桐盯着归禾。
“她能撑到设备来吗？”
归禾敲了七下。
沈跃问：“七个周期？”
归禾点头。
宋雨桐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她在骗我们。”
沈跃回头。
“什么？”
“七个周期不是她能撑的时间，是她还能保持清醒的时间。”
归禾抬手写字。
“我不想睡。”
沈跃贴紧玻璃。
“你不会睡。”
泵体深处传出一声闷响，液面又涨了一截。
归禾的手从胸口滑到玻璃上。
沈跃抬手，与她隔着玻璃相贴。
两道波形在屏幕上靠近。
宋雨桐盯着曲线。
“她的温度在回升。”
沈跃问：“还缺什么？”
“缺热源。”
他站起身，把掌心贴在培养槽外壁。
体内种引沿着胸口向手臂流动，热意透过玻璃落进液体。
归禾的体温曲线缓慢上行。
温以宁翻动记录本，笔尖压进纸面，留下整齐的深痕。
“归禾的体温回到十四度六。”
“继续。”
沈跃没有挪手。
“十三度九，十四度一，十四度三。”
宋雨桐抬头。
“别把自己也耗进去。”
“她还差一点。”
槽内的女孩抬起头，隔着液面看着沈跃。
她在水汽上写字。
“哥，热。”
沈跃的手掌没有离开。
井口方向传来发动机声。
一声。
两声。
随后，冷链车顶灯照进通道。
温以宁抬头。
“戴总到了。”
车门打开，戴香茹从驾驶位跳下，冲到井口边。
她先看了一眼悬在井口的转运车。
“谁把车弄成这样的？”
钱倩倩指向地下。
“先看设备。”
戴香茹沿着通道跑下来。
“沈跃，你没事？”
“我没事，先看设备。”
冷链车厢打开。
冷白灯光照出里面的移动培养舱，备用泵和三层管线整齐固定在支架上。
戴香茹站在车门口。
“设备到了，人能不能出来，就看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