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看完消息，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知衡发来一段音频。
文件名写着六年前。
钱倩倩伸手。
“放出来。”
沈跃按下播放。
车厢里传出女孩虚弱的声音。
“爸，如果要用别人的命换我的命，就让我走。”
那边有一阵纸张摩擦声。
“我不想你后半辈子做噩梦。”
许知衡的声音接了进来。
“念念，爸爸不会让你走。”
“爸，你答应我。”
“爸爸有办法。”
录音到这里结束。
观测室里只剩备用电源的提示声。
钱倩倩看向沈跃。
“他现在说交，早干什么去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许知衡发来文字。
“我没办法了，让我见她一面，我把模具交出来。”
归禾看向沈跃。
“是许叔叔。”
“你想见他吗？”
她抬手摸了摸舱壁。
“我想问他，许姐姐长什么样。”
钱倩倩皱了皱眉。
“人不能进来。”
沈跃说：“可以视频。”
钱倩倩看向他。
“你要让归禾跟他说话？”
“她自己决定。”
钱倩倩沉默片刻。
“可以视频，但位置全程屏蔽，归禾不离开转运舱。”
“好。”
陈茜露接入加密线路。
“对面手机信号在移动，定位已经锁在北坡外。”
钱倩倩拿过通讯器。
“许知衡，视频可以开，你只能看，不能靠近安全屋。”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答。
“好。”
视频接通。
画面里是一辆车的后排。
许知衡坐在昏暗车厢里，头发被雪水打湿，脸上全是汗。
他看见转运舱里的归禾，手指撑住座椅边缘。
“归禾。”
归禾抬眼。
“许叔叔。”
许知衡的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归禾问：“许叔叔，你女儿长什么样？”
许知衡低下头，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贴到镜头前。
女孩站在医院窗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笑得很亮，手里捧着一本医学书。
“她叫许念。”
许知衡说。
“她笑起来很好看。”
“她想当医生。”
“她说，等病好了，要去医院工作。”
归禾看着照片。
“我在槽里的时候，你给我念过她写的日记。”
许知衡点头。
“她说想治好自己，再去治别人。”
“她知道你要用我的命吗？”
许知衡的手从照片上移开。
“她不知道。”
“她不愿意吗？”
车厢里传来很重的呼吸声。
“她签过同意书。”
苏棉棉转头看向宋雨桐。
沈跃问：“你说的是那份没有写供体的同意书？”
许知衡抬头。
“她当时不知道会牵扯别人。”
归禾看着屏幕。
“那你去问问她。”
许知衡没有说话。
“她想用我的命治好自己吗？”
照片从他手里滑下，落在座椅上。
许知衡低着头，双手盖住脸。
车厢外传来积雪被车轮碾过的声音。
沈跃开口。
“模具在哪？”
许知衡抬起脸。
“海岚有一家私人保险库。”
“地址。”
“东平码头，旧海关仓库后面的地下层。”
钱倩倩对陈茜露示意。
陈茜露转身接通技术组。
许知衡继续说：“保险库不是我的名下，登记人是海岚医疗信托的代理公司。”
“密码。”
“念念的生日。”
“你把密码给我们，不怕我们拿走别的东西？”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能救她。”
钱倩倩问：“顾成章的模具为什么在你手里？”
许知衡看着屏幕里的归禾。
“那年火灾后，五号温室要换门禁，我借走了模具。”
“谁让你借的？”
“顾老师签的字。”
“他知道你拿去做什么？”
“他以为我要维修门禁。”
沈跃问：“五号权限呢？”
“我复制了认证数据。”
“回种程序也是你写的？”
“程序是五号旧系统，我只改了目标。”
“把目标改成归禾。”
“那是唯一能让念念撑下去的办法。”
归禾抬手。
“许叔叔。”
许知衡看着她。
“我在。”
“你以后还会给我念书吗？”
男人的脸垂下去。
眼泪砸在手背上。
他点头。
“会。”
“那你别哭。”
归禾说。
“哭了声音会哑，我听不清。”
许知衡抬手擦脸，呼吸仍旧乱着。
“归禾，对不起。”
“你每周都来。”
“我知道。”
“你给我念了很多书。”
“我知道。”
“那你下次来，带一本医生写的书。”
许知衡抬起头。
“好。”
归禾看着他。
“许姐姐想当医生，她会喜欢。”
许知衡的肩膀落下去。
他从座椅上站起，往后退了一步。
视频画面晃动。
他在车里跪下，对着屏幕磕了一下。
钱倩倩立刻切断视频。
“陈茜露，去取模具。”
“已经出发。”
“带两名警员，现场拍照，所有物品封存。”
“明白。”
方志远的声音传来。
“塞洛医疗那边有新变化。”
沈跃回头。
“什么变化？”
“许念的供体匹配申请被退回，医院准备启动安乐死流程。”
归禾听见这句话，手掌贴住舱壁。
“她还有多久？”
“医院没有写具体时间。”
沈跃看向宋雨桐。
“归禾的节律能不能帮许念？”
宋雨桐没有马上回答。
“理论上能。”
温以宁问：“代价呢？”
“需要同源组织接入，不能只抽取节律。”
“归禾会怎样？”
“她会再次和母根连接。”
归禾抬眼。
“我会回到槽里吗？”
“不会。”沈跃说。
宋雨桐看着他。
“你不能替她保证。”
“那就当着她的面算。”
沈跃走到监测屏前。
“归禾现在的波形，能不能分出一部分？”
宋雨桐调出曲线。
“需要许念的实时数据。”
“让方志远拿。”
“如果接入失败呢？”
“先告诉我成功条件。”
宋雨桐快速敲击键盘。
“距离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两人的节律是否能建立稳定回路。”
“归禾能承受吗？”
“她已经承受了二十年。”
“我问现在。”
宋雨桐看向舱内的女孩。
“我需要她自己同意。”
归禾说：“我同意救她。”
温以宁立刻开口。
“先看方案，不能只凭一句话。”
归禾转头看她。
“姐姐，你管得很严。”
“对。”
“那我听你的。”
温以宁没有再说话，只把记录本翻到下一页。
观测站外传来车辆声。
陈茜露的通讯接入。
“保险库到了。”
钱倩倩问：“情况？”
“门禁正常，输入生日后打开。”
“模具呢？”
“已经找到。”
她停了一下。
“顾成章的五号和六号指纹模具都在。”
“拍照封存。”
“旁边还有一个铁盒。”
沈跃抬头。
“打开了吗？”
“没有。”
“别动。”
陈茜露说：“铁盒上压着一封信。”
钱倩倩问：“收件人是谁？”
通讯器那边安静了几秒。
陈茜露的声音传来。
“沈归禾。”
归禾抬起头。
观测室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她看着沈跃。
“哥哥。”
“我在。”
“二十年前，有人给我写过信吗？”
沈跃没有回答。
方志远把保险库画面接入主屏。
铁盒旁边的信封被放大。
收件人三个字，笔画已经发黄。
陈茜露伸手拿起信封，翻到背面。
封口处盖着一枚旧印章。
顾成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别拆。”
钱倩倩问：“为什么？”
顾成章盯着屏幕。
“那枚印章，是我亲手盖的。”
沈跃看向培养舱。
归禾的手掌贴住玻璃。
“信里写了什么？”
顾成章沉默片刻。
“写的是她出生那天，谁把她抱进了第五区。”
归禾的呼吸停了半拍。
陈茜露问：“现在拆吗？”
顾成章说：“拆。”
信封被送进扫描仪。
纸张展开前，扫描屏上先出现一行旧字。
“归禾，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回种已经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