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邮件，来得比省厅文件快。”
钱倩倩接过手机，先截取邮件信息，再打开附件。
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临海别墅，外墙刷成灰白色，院门旁种着一排高大的棕榈树，远处能看见蓝色海面。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字。
“替代液配方换赫伯特坐标，三天后南安茶庄见。”
归禾凑到沈跃旁边。
“赫伯特是谁？”
沈跃把手机收回。
“一个做坏事的人。”
“抓到他了吗？”
“还没有。”
“那就去抓。”
钱倩倩看了她一眼。
“不能直接去。”
归禾问：“为什么？”
“因为对方想让我们带配方过去。”
“配方很重要？”
“那是救人的东西。”
归禾看向沈跃。
“给他假的。”
宋雨桐已经打开电脑。
“我也这么想。”
她接入观测站服务器，把邮件原始信息导入分析程序。
“服务器在境外，经过七层跳转，最后一层使用了临时节点。”
方志远问：“能追到源头吗？”
“不能。”
“连节点位置都不行？”
“只能确认邮件从海上区域发出。”
苏棉棉问：“海上区域？”
宋雨桐把地图投到主屏。
“服务器最后一次活动在南太平洋附近，但这不等于发件人在那里。”
钱倩倩说：“对方故意把路径引向海上。”
方志远接话。
“这是职业掮客的手法。”
沈跃问：“怎么判断？”
“邮件只给结果，不给身份，不给证明，也不说赫伯特现在是否活着。”
方志远把照片放大。
“对方要么是赫伯特的人，要么是想吃两头。”
钱倩倩收起手机。
“不管是谁，配方不能给，人可以见。”
沈跃说：“见面肯定有埋伏。”
“那就埋伏他的埋伏。”
钱倩倩走到地图前。
“南安茶庄在老城区，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对街口，后门通向停车场，茶庄后面还有一条小巷。”
陈茜露接上话。
“茶庄登记人是南安本地商户，经营六年，没有涉案记录，二楼有四个包间，窗户可以看到街面。”
“安排便衣提前进场。”
“可以。”
沈跃看向宋雨桐。
“假配方怎么做？”
宋雨桐调出替代液数据。
“把核心诱导步骤换掉。”
“对方能看出来吗？”
“外行看不出来，懂行的人会发现问题。”
沈妙可从旁边走过来。
“可以用相似化合物替换核心成分，数据曲线能对上，真正的反应路径却会断。”
“如果对方拿去做实验？”
“最多得到一支不能维持代谢的液体。”
钱倩倩问：“会害死人吗？”
沈妙可摇头。
“假配方不会直接产生毒性，只能让样本失效。”
沈跃说：“做两份。”
宋雨桐看向他。
“什么意思？”
“一份给对方，一份留在我们手里。”
“你想测试他们是否会验证？”
“对方如果只看文件，就说明他们缺少实验条件，如果要求当场验证，说明他们手上有实验室，或者带了真正的研究人员。”
方志远说：“还可以从验证方式判断赫伯特是否在场。”
钱倩倩点头。
“做。”
沈妙可返回移动实验室。
“我需要四小时。”
宋雨桐说：“我给你数据。”
两人很快投入工作。
归禾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她们忙碌。
“哥，他们又要治病了吗？”
“他们在做一份假的治疗方案。”
“假的能治病吗？”
“不能。”
“那为什么做？”
“为了找到一个坏人。”
归禾想了想。
“坏人会自己说出藏在哪里吗？”
钱倩倩回答：“通常不会。”
“那就问他。”
“如果他不说？”
归禾抱着鱼片。
“把真的鱼给他看，再把鱼拿走。”
苏棉棉笑着说：“你这办法倒是简单。”
钱倩倩看了眼归禾。
“有时候简单办法最管用。”
第二天上午，假配方完成。
沈妙可将文档打印出来，宋雨桐逐页核对数据。
“第三页第六行，诱导比例改成百分之零点八。”
“对方问为什么？”
“因为患者肝肾功能不同，首剂需要分层。”
温以宁坐在桌边，反复翻看文档。
“这份配方不能只靠背。”
宋雨桐问：“你打算怎么做？”
“把每一页的逻辑记住。”
“对方会问细节。”
“我知道。”
温以宁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
“第一阶段是替代液接管，第二阶段是诱导自主代谢，第三阶段是降低外部依赖。”
沈妙可说：“核心步骤已经被改掉了。”
“我不需要说出核心步骤。”
温以宁合上文件。
“我要让对方觉得我知道核心步骤。”
沈跃站在门边看着她。
“你去做接头人。”
温以宁抬头。
“嗯。”
“你？”
“我有方氏七年履历。”
她把文件收进袋子。
“对方如果调查过跃香科技，一定知道我和你们合作过。”
“你去最容易被认出来。”
“也最不容易露馅。”
沈跃皱了皱眉。
“如果对方扣住你？”
“茶庄周围有人。”
“那些人未必来得及。”
温以宁看着他。
“你不相信陈茜露的安排？”
“我不相信对方只带几个人。”
钱倩倩敲了敲桌面。
“接头人可以是温以宁。”
沈跃转头。
“钱队。”
“但她不能单独行动。”
钱倩倩看向陈茜露。
“便衣提前进茶庄，后门和街口各安排一组，外围车辆保持移动，不要停在同一个位置。”
陈茜露点头。
“我会做三层掩护。”
“温以宁只负责交接文件，一拿到对方信息立刻撤。”
沈跃说：“我跟她一起去。”
温以宁摇头。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去了，对方会起疑。”
“他们想要的是配方。”
“他们也想知道跃香科技谁能接触到真配方。”
温以宁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你是沈跃，替代液的提出者，归禾的主要照护人，也是晚禾案的关键证人。”
“你出现在茶庄，等于告诉对方我们知道这是一场陷阱。”
沈跃没有说话。
归禾从转运舱旁边走过来。
“哥，让姐姐去吧。”
沈跃看向她。
“你也觉得她可以？”
“她比你细心。”
温以宁的眼睫动了动。
归禾又说：“她还会记得吃饭。”
苏棉棉靠在门口。
“这句话很关键。”
沈跃看向温以宁。
“你有分寸？”
“有。”
“遇到问题先撤。”
“知道。”
“别为了拿情报留下。”
温以宁应了一声。
“知道了。”
苏棉棉举起手。
“那我也去。”
钱倩倩看向她。
“你负责外围接应。”
“为什么？”
“因为对方不认识你。”
“这算优点？”
“在这件事里算。”
三天准备时间里，宋雨桐将真配方拆分成三份，分别加密存进三个服务器。
第一把钥匙交给沈跃。
第二把钥匙交给钱倩倩。
第三把钥匙交给江越溪。
三把钥匙缺一不可。
宋雨桐说：“任何人拿到一份，都无法还原全部内容。”
沈跃问：“如果服务器被入侵？”
“数据会自动销毁。”
“真配方呢？”
“我另有备份。”
“放在哪里？”
宋雨桐看着他。
“你不需要知道。”
沈跃点头。
“这样最好。”
温以宁拿着假配方文档，坐在窗边反复背诵。
她记住每一个数字，记住每一次调整的原因，也记住了对方可能提出的问题。
沈跃把一只护腕递给她。
温以宁看了看。
“我不需要这个。”
“戴着。”
“太松。”
“让它陪着你。”
温以宁接过护腕，套到左腕上。
护腕在她手腕上晃了晃，露出一小段空隙。
“你这尺寸不适合我。”
“回来我给你换。”
温以宁抬头看他。
“你还会量？”
“会。”
归禾坐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哥哥给姐姐量过。”
温以宁立刻转开视线。
苏棉棉从桌后探出头。
“我也听见了。”
钱倩倩翻开文件。
“别闲聊，接头时间确认了吗？”
陈茜露回答：“第三天下午三点，南安茶庄二楼靠窗的位置。”
“暗号。”
“一杯不加糖的红茶。”
“撤离信号？”
“温以宁把茶杯向左推两次。”
“遇到危险？”
“打翻茶杯。”
温以宁记下。
沈跃看着她腕上的护腕。
“里面有定位器。”
“我知道。”
“还有短距报警装置。”
“我也知道。”
“不要关掉。”
“不会。”
归禾站在她旁边，替她整理了一下护腕边缘。
“姐姐，你一定要回来。”
温以宁低头看着她。
“会。”
“还要带海鱼。”
“回来以后我们去吃。”
“你请客？”
“我请客。”
归禾满意地点头。
第三天下午，两点四十分。
南安茶庄外的车辆开始增加。
一辆灰色轿车停在街角，车里坐着两名便衣。
后巷的维修车旁，陈茜露戴着耳机查看街面。
苏棉棉坐在隔壁小店里，桌上摆着一杯冷掉的豆浆。
二楼靠窗的位置，温以宁穿着浅色外套，桌前放着一杯不加糖的红茶。
茶庄老板送完茶，转身下楼。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五十九分。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男人走到包间门前，没有敲门，只在门外说：
“温女士，方氏的人还记得旧规矩吗？”
温以宁抬眼。
“进来谈。”
房门推开。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戴着口罩，手里提着银色金属箱。
中年男人坐下后，看向桌上的文件袋。
“替代液配方带来了？”
“赫伯特的坐标呢？”
“确认配方是真的，我会给你。”
“照片不能证明赫伯特还活着。”
中年男人笑了笑。
“你还是和方氏工作时一样谨慎。”
温以宁没有接话。
对方打开金属箱，取出一支密封试管。
“这是赫伯特目前使用的药物。”
温以宁看向试管里的透明液体。
“样本不能证明来源。”
“你可以带回去检测。”
“我需要实时位置。”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温以宁把假配方文件放到桌上。
“那就别谈。”
她起身要走。
中年男人抬手挡住她。
“温女士，坐下。”
温以宁看着他的手。
“让开。”
“你不想知道赫伯特为什么找你吗？”
“他没找我。”
“他点名要方氏的人。”
中年男人收回手。
“因为你们最清楚，晚禾留下的东西有多值钱。”
温以宁重新坐下。
楼下传来茶杯碰桌的轻响。
陈茜露在耳机里说：“两名陌生车辆进入街口，车牌已拍到。”
苏棉棉低声问：“要动吗？”
“继续等。”
包间里，中年男人伸手拿起文件袋。
温以宁没有松手。
“先说赫伯特的位置。”
“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那就把箱子带走。”
双方僵持了几秒。
中年男人看向身后的年轻女人。
“验证。”
年轻女人点头，把金属箱放到桌上，打开里面的便携检测仪。
温以宁看着她接入试管。
宋雨桐的声音从护腕里传来，细得只剩下耳边能听见的音量。
“对方带了现场分析设备。”
温以宁没有改变坐姿。
“收到。”
年轻女人抬头。
“配方文件先给我。”
温以宁松开文件袋。
“检测结束后，我要赫伯特的实时定位。”
中年男人拿走文件袋。
年轻女人翻开第一页，把数据输入设备。
三十秒后，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里的诱导比例不对。”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
温以宁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哪里不对？”
年轻女人把屏幕转向她。
“你们的第三阶段数据，和第二阶段衔接不上。”
温以宁放下茶杯。
“你们想要的是方氏旧项目配方，还是跃香科技的新方案？”
年轻女人看着她。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们连目标都没搞清楚。”
温以宁把茶杯向左推了一次。
“这份文件，是给你们验证诚意的。”
她又推了一次。
“想要真配方，先把人交出来。”
街角的两辆车同时亮起灯。
后巷里，陈茜露按住耳机。
“行动。”
中年男人伸手抓向温以宁的手腕。
温以宁抬起茶杯，朝桌面砸下。
茶水和碎瓷片溅开。
楼下的茶庄门同时被推开。
温以宁腕上的护腕亮起红灯。
中年男人看着她，终于撕掉了脸上的客气。
“温小姐，你走不了了。”
包间窗外，一束红点落在温以宁眉心。
下一秒，整条街的路灯同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