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锁舌退开了。
陈茜露抬手拦住楼梯口，示意所有人退出门前区域。
“冷库温度还在往下走，先退到安全线外，设备留在里面。”
院方电工看了一眼仪表，“设定四度，当前已经降到九度，再开门，温差会继续变。”
钱倩倩收起授权文件，“谁也别碰门。宋雨桐，查供电来源。”
“远程探头已经送进去了。”
宋雨桐把画面切到主屏，镜头沿门缝探入，扫过风机和墙上的线路盒。
“市电断开，备用电池在供电。线路没接院方电网。”
“电池什么时候换的？”
“我得拆外壳看批次。”
“先拍照，保留封条，再拆。”
工作人员贴好编号，宋雨桐才让机械臂抬起线路盒外盖。电池表面印着批号，生产日期清晰可见。
钱倩倩俯身看向屏幕，“三个月前的产品。”
“同批电池还在用，没过期。”宋雨桐调出维修记录，“院方系统没有更换记录，冷库的门禁也没有对应人员进入。”
沈跃看着门上的红灯。
灯亮两次，停一拍，又亮三次。
间隔没有乱。
“别开门。”他说，“温以宁，你认得这个节奏吗？”
温以宁站在警戒线旁，视线跟着红灯数拍。她没有立刻回答，又等了一轮。
“这不是设备报警。”
“你确认？”
“它在问，是否有人归来。”
林雁回靠近屏幕，盯着红灯看完第三轮，手里的药盒被她捏得咔一声。
“是四号撤离手册里的暗号。前两段问来者身份，最后一段问是否有人归来。”
钱倩倩转向她，“你见过原本手册？”
“见过残页。四号留下的。这个节奏和残页上的记号能对上。”
“残页现在在哪？”
“在我家，已经交给调查组了。”
钱倩倩示意记录员记下来源，又看向沈跃。
沈跃把玉坠收进限制器，“所有人静默。先按旧暗号回应，不要接触冷库主机。”
“回复内容呢？”陈茜露问。
温以宁把红灯顺序写在记录板上，又将手册残页的影像调出来。
“先报四号的撤离标记，再问对方是否仍守旧线。”
“如果里面有人？”
“暗号只能确认对方还在听，不能确认身份。”
钱倩倩补了一句，“回应后若出现人员活动，仍按现场程序处置。”
温以宁走到隔离操作台前，戴上手套，将灯控终端切到离线模式。
“我来输入。”
沈跃站在她身侧，“先确认记录在本地。”
“已经存了两份，一份在独立终端，一份写入只读盘。”
“开始。”
温以宁按下四号标记对应的灯序。红灯依次亮起，最后一拍结束后，她停了三秒，再输入第二段。
冷库里面没有动静。
陈茜露抬手让外围人员保持位置。
又过了几秒，门后传来锁舌移动声。
“有人开锁。”一名工作人员说道。
“先别推门。”沈跃看着门边的传感器，“宋雨桐，确认锁舌状态。”
“锁舌已退，门体仍在闭合。内部没有检测到压力变化。”
陈茜露把无人车推到通道口，“我让车进去，人员留在外面。”
无人车沿门缝进入，车载镜头传回画面。冷库内排着六组培养架，架上只留着标签和空托盘，地面铺着一层薄霜。
“没有活体。”宋雨桐说，“培养架都空了。”
沈跃盯着画面，“看最里面。”
无人车转向冷库深处。最后一排架子下方放着一块黑色金属牌，边缘裂开，表面有六号标记。
方志远从屏幕后走近半步。
“那是六号权限牌。”
钱倩倩拦住他，“你先说你怎么认出来的。”
“方氏早期项目的权限牌都有同样的长方缺口。六号牌边角多一道刻线。”
“这块牌子有吗？”
“有。”
“你以前见过它？”
“见过图样，实物没见过。”
宋雨桐把无人车停在距离金属牌半米处，切换光谱扫描。
“表面有新旧两层痕迹，旧层的权限纹路已经断裂，新的波形反复写入过。”
“写入了几次？”沈跃问。
“至少十七次，具体次数要取样后确认。每次写入的波形不完全一致，有几次被擦除过。”
温以宁看着屏幕上的曲线，“有人在拿它试新的权限。”
“也可能是在修复旧权限。”方志远说。
“你觉得修复后会让谁进门？”钱倩倩问。
方志远没接话。
医疗车里传来两下敲窗声。
沈跃转头看去，归禾坐在车窗后，掌心贴着玻璃。陆晚秋扶着她的肩，没让她开门。
沈跃走到警戒线边，“归禾，先坐回去。”
“我坐着呢。”
“你刚才说了什么？”
她看着冷库方向，“它在等一个人。”
沈跃没有再往前，“你能感觉到那个人是谁吗？”
归禾摇头。
“没有母根气息。冷库里空空的，只有那块牌子在等。”
“你隔着车和一层墙，能分清它在等人？”
“能。它一直在问。”
陆晚秋把手按在车窗边，“她的监测曲线没有上升，问完就让她休息。”
沈跃朝归禾点头，“别再回应它。”
归禾把手收回去，“我没回答。”
“好。”
沈跃回到操作台，钱倩倩已经让人封存冷库影像。温以宁拿着残页比对红灯节奏，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
“对方用的是撤离暗号，却没报自己的身份。”
“它可能只是在等待回应。”宋雨桐说。
“也可能知道我们会回应。”
陈茜露从门边走来，“冷库的线路和院方系统分开，维护的人不走康复中心门禁。查备用电池批次，能摸到采购方。”
“先查出厂流向，别直接联系销售端。”钱倩倩说，“维修记录也要从院方之外找。”
温以宁抬头看向沈跃，“如果对方在等人，我们可以告诉它一个错误消息。”
“什么消息？”
“说你已经离开南安，团队也撤出康复中心。”
钱倩倩把记录板收进档案袋，“消息要分层投放。盟友不能同时知道全部内容，渠道也要分开。”
“我来安排跃香科技的公开行程。”戴香茹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手里还拿着工作手机，“公司下周有省城考察，原本就要发公告，我把沈跃列进名单。”
“行程信息别塞进内部群。”钱倩倩说。
“我发公开账号，交通和住宿也按真行程订。车队照常出发，到了服务区再换人。”
韩雪晴跟在戴香茹身后，打开媒体后台。
“我可以放一条普通采访预告，提到沈医生将参加省城的交流活动。不会写康复中心，也不会提冷库。”
“控制阅读范围。”钱倩倩说，“先给行业媒体，不要铺全网。”
韩雪晴点头，“我今晚发。”
沈跃看向温以宁，“你负责核对消息里的细节。”
“已经在核对了。”
“记住行程就行，不用背每个数字。”
“我记不住的是数字，不是你交代过的话。”
沈跃没接话，把车内温度调高一格。
当晚九点，采访预告发出。
沈跃没有离开康复中心。他和温以宁留在监控室，其他人分头核查电池批次与线路走向。
冷库红灯仍按旧暗号闪烁。
十一点四十七分，灯光改成连续闪烁。
宋雨桐把画面放大，“它收到消息了。”
陈茜露坐到通讯台前，调出旧线缆监测图。
“有设备接入冷库线路，时间和红灯变化一致。”
“位置在哪？”
“信号沿备用线路出去，经过康复中心地下管道后消失。”
“再往上游查。”
“旧线路有三个出口，我在比对回波。”
一阵短促的杂音从监听器里传出。
屏幕上多了一条新的接入记录。
陈茜露扫过来源栏，脸色沉下来。
“信号不是从南安发出。”
钱倩倩走到她旁边，“来源？”
“海岚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