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村的夜雨落在九号棚铁皮顶上，封锁线外停着三辆取证车，棚门边的积水被车轮压出两道深沟。
“外围已经清点完。”
黄翠玲翻开登记板，“棚里原有设备全部在位，没有外来脚印，北侧电箱被人打开过一次，里面没有新接线。”
钱倩倩问：“九号棚从什么时候开始封锁？”
“你们离村后就封了，村委的人轮流守着，没人进去。”
陈大山站在棚门旁，“我把老村委的档案都翻出来了，九号棚只有蔬菜灌溉记录，没有地下井施工记录。”
沈跃看向棚内旧地基，“先移开地面板，取证人员按层拍照。”
陆晚秋从远处走来，“归禾留在沈家院子，冯秀兰看着她，监测设备已经换成独立电源。”
“她问九号棚了吗？”
“问过，她说那里有人等她。”
沈跃停下脚步。
“别让她靠近。”
“我知道。”
钱倩倩戴上手套，“宋雨桐，权限牌由你读取，纸卷交给我封存，任何东西都别放在同一个袋里。”
宋雨桐抱着隔离设备走进棚内，“方志远已经把旧运输记录传过来了。”
方志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我能查到的只有早期仓储编号，柳河村那批物资没有正式出库单。”
温以宁看向他，“你父亲向这里运过什么？”
“我只知道一批木箱。”
“数量。”
“七箱。”
“时间。”
“火灾前一年，分三次送到。”
钱倩倩问：“运输人员？”
“方氏的人负责装车，村里有人接收。”
陈大山皱起眉，“当年我还年轻，记得有外地车来过，车上盖着帆布，没人让我们靠近。”
“你们村委没有登记？”
“没有，通知是口头下的。”
钱倩倩说：“把通知来源查出来，口头传达也要写入记录。”
沈跃抬手按住旧地基边缘，玉坠没有发热，水泥下面却传出空响。
“这里。”
取证人员移开裂开的水泥板，泥土下方露出一圈灰黑色封边。
陈大山蹲下看了许久，“这不像灌溉管道。”
温以宁用灯照向封边，“材料和气候门外壳一致，来自方氏早期仓库。”
方志远没有接话。
钱倩倩转头看他，“你父亲把无登记物资送进柳河村，你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运输存在，没见过接收地点。”
“现在补充。”
“我会把所有账本交给你们。”
“口头解释不算交接。”
“明白。”
封边被分段取下，下面露出一口方形灌溉井，井口覆盖着旧合金板，四角没有提手，只留着一个叶纹凹槽。
宋雨桐把探测器放入井口。
“底部深度九米，井壁有固定梯，第二层存在空腔，里面有低功率设备。”
沈跃说：“和跛行者说的一样。”
钱倩倩看向陈大山，“村委档案为什么没有这口井？”
“我不知道。”
“继续查。”
陈大山抿了抿嘴，“这件事我会查到底。”
井底的防潮盒被机械臂送上来，盒体外层没有编号，封口处沾着干泥。
钱倩倩示意拍照后开启。
盒子里放着一枚旧权限牌和一卷灰白纸卷。
宋雨桐先扫描权限牌。
“没有母根波形，内部也没有主动电源，只有旧式身份校验结构。”
“读取权限牌。”钱倩倩说。
“名称是晚禾九号，权限等级属于保种线，和人体项目的记录分开。”
沈致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晚禾项目没有保种线。”
宋雨桐把纸卷展开，“这里写着九号独立保种线，记录温度，湿度，土壤含水量和幼苗存活率。”
陆晚秋问：“记录时间？”
“火灾前十个月开始。”
沈致远沉默了片刻。
“我从未见过这条路线。”
沈跃看向纸卷末尾，“这里还有时间，比火灾早三个月。”
温以宁接过放大镜，“最后一次记录写着，人员脱离主系统，保留独立观察。”
“这组人已经离开晚禾旧组。”沈跃说。
钱倩倩把纸卷放入证物袋，“先别写成结论，标注为初步判断。”
棚外传来脚步声。
赵兰香撑着伞走进封锁线，怀里抱着一本发黄的登记本。
“我听说你们在找九号棚的旧事。”
钱倩倩走过去，“这是什么？”
“老卫生室登记本，村里清理库房时留下的，我翻到一页，觉得可能有用。”
她把登记本放上取证桌。
宋雨桐翻开记录，里面有一条临时伤药登记。
姓名一栏只写着两个字，晚禾。
日期正好落在碧绿小蛇出现在沈家后山的那段时间。
赵兰香说：“那女人来过卫生室两次，手臂有伤，拿了止血草和消肿药。”
“你见过她？”钱倩倩问。
“见过两次，她不愿意说住哪里，只问九号棚的路。”
“你告诉她了吗？”
“我说棚子荒了，晚上别去，她没听。”
沈跃问：“她带着什么？”
“手腕上有块铜片，断了一半，走路也不利索。”
温以宁抬起头，“跛行者说过九号棚。”
赵兰香继续说道：“她那时候还问过一句，沈家的人回村没有。”
沈致远的通讯器传来杂音。
“她问的是谁？”
赵兰香看向他，“登记本上没有写。”
井下旧服务器在这一刻自动启动。
棚内的灯管连续亮起，屏幕从黑色切换到雪花画面。
黄翠玲退开一步，“这台机器没有接电。”
宋雨桐冲到设备旁，“它接入了九号权限牌，正在播放旧影像。”
画面里的九号棚比现在完整，年轻的沈致远站在木架旁，手里提着一只木箱。
他身边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抬头看向镜头，画面在这一刻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