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致远。”
旧服务器里的女声停在最后两个字上,棚外的雨水沿着铁皮缝往下淌,砸在水泥台边,声音断断续续。
陆晚秋拿起通讯器,“继续播放。”
宋雨桐没有按暂停键,立刻调出音轨备份。
电流声在棚里铺开,女人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沈致远。”
沈致远没有回应。
陆晚秋问:“你认识她?”
“认识。”
“她叫什么?”
“她只说过自己姓九,后来所有记录都写着晚禾九号。”
“你把她送进九号棚,连名字都没有问?”
沈致远的回答卡了片刻,“当时任务只要求交接药材和幼苗。”
“谁给你的任务?”
“旧项目调令。”
“调令上的签名呢?”
“被收回了。”
陆晚秋攥着通讯器,指节在外壳上敲了两下。
“你还记得她住在哪里吗?”
赵兰香站在登记本旁,忽然开口,“她在村西旧仓住过。”
钱倩倩转头,“你确定?”
“那时候九号棚刚封起来,村里没人愿意靠近,她在旧仓借了间小屋,住了不到十天。”
赵兰香翻开登记本,手指沿着纸页边缘往下移。
“她来卫生室拿过三次药,第一次是止血草,第二次是消肿药,第三次拿了退热散。”
“她受伤了?”
“左腿有伤,走路拖着,手臂也缠过布。”
“她一个人住?”
“我只见过她一个人。”
冯秀兰从棚外进来,伞面上的水珠落了一地。
“西边旧仓里,确实住过一个外地姑娘。”
她把湿了的鞋底在门槛边蹭了蹭。
“那会儿我还没搬到村东,村里人都说她是来收药材的,长得瘦,走路不利索,平时不爱和人说话。”
钱倩倩问:“她住旧仓的事,村委有记录吗?”
“没有。”
陈大山摇头,“旧仓归村里管,借住只要和老村长说一声,没人专门登记。”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冯秀兰看向棚内那块旧屏幕,“雨停后的第三天,她把屋里东西清空,连柴火都劈好了,门锁也挂回原处。”
“有没有人送她?”
“没见着。”
“她去了哪里?”
“这个我不晓得。”
黄翠玲蹲在档案箱旁,把里面的废账本一册册摊开。
“钱队,这里有药材采购账。”
“拿过来。”
账本封皮已经脱胶,纸页沾着油渍,边角还留着虫咬痕迹。
黄翠玲翻到中段,“日期在火灾前八个月,采购内容有止血草,退热散,蛇蜕粉,还有幼苗用的驱虫药。”
温以宁俯身看账页,“采购人姓名被涂掉了。”
“能恢复吗?”
“先拍照,再做纸张检测。”
宋雨桐接过账本,放到隔离灯下,“这里有几笔记录,供货方相同,收货地点却只写了九号棚。”
钱倩倩问:“采购金额呢?”
“没有金额,只有数量和药材名称。”
黄翠玲指向最下面一栏,“这一笔写着,九号棚临时保管。”
冯秀兰轻声说:“她就是保管人?”
“现在只能这样记录。”
温以宁拿起放大镜,“名字被刮掉,日期却保留得完整,账页没有后来补写的痕迹。”
宋雨桐将纸张检测结果投到平板上。
“纸张纤维和同一册账本一致,墨水的氧化程度也对得上,记录日期没有被后期仿造。”
钱倩倩问:“你能确认有人故意抹去她的身份吗?”
“刮痕集中在姓名栏,旁边的数量栏没有损伤。”
温以宁把账本转了一面。
“做这件事的人熟悉账本结构,知道只抹名字不会破坏采购凭证。”
沈致远站在通讯器旁,手指搭在桌沿。
“是我要求保密的。”
陆晚秋看向他,“为什么?”
“当时主系统里有人在查九号棚,我担心保管人的身份泄露。”
“所以你把她的名字抹掉了?”
“我让人抹掉了公开记录。”
“她后来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陆晚秋没有追问,只看着那本账。
“你为什么从未提过九号棚?”
沈致远沉默片刻,“所有人都以为主线已经足够安全。”
“你们以为。”
这三个字落下,棚里只剩雨水声。
沈跃伸手拿起账本,纸页边缘有股陈旧药味,夹着潮湿泥土的气息。
“别问了。”
陆晚秋抬起眼。
沈跃翻过账本最后几页,“当年的决定已经写进记录,继续追问谁先隐瞒,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
“你不想知道他们还瞒了什么?”
“想知道,所以先找证据。”
钱倩倩把视线从两人之间移开,“继续检查账本夹层。”
黄翠玲沿着封皮内侧摸了一遍,指甲碰到硬物,动作停下。
“这里有夹层。”
她拿来镊子,沿着封皮接缝挑开。
一片干燥的蛇蜕从纸层里滑出,落在透明取证纸上。
沈跃手腕发热。
那股热意从旧伤位置往外扩,像有细小的气流沿着皮下走动。
护腕边缘亮起蓝色指示灯,限制器自动隔开蛇蜕的气息。
温以宁握住护腕边缘,“先别碰。”
“我没事。”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才要看数据。”
她把监测贴片贴到护腕外侧,屏幕上的数值缓慢爬升。
归禾站在棚门外,隔着雨幕看了片刻,走进来把监测终端递给宋雨桐。
“给你。”
宋雨桐接过终端,“你感觉到它了吗?”
“它在叫我。”
陆晚秋立刻回头,“归禾,退到门外。”
“我没有靠近。”
“听话。”
归禾抿了下唇,退到冯秀兰身边。
宋雨桐用紫外灯照过蛇蜕,内层浮出一串细小数字。
“南安,七,零,三,二。”
钱倩倩问:“地址?”
“还差一段。”
温以宁把账本上的采购编号输入系统,数字自动和旧商业登记库比对。
屏幕跳出一条已注销记录。
“南安北街七十三号,仁和药材铺。”
黄翠玲问:“药铺还在吗?”
“店铺注销,产权没有转移,最近一次纳税记录在十二年前。”
沈跃盯着那串数字,“蛇蜕被保管人藏进账本,说明她知道有人会沿着药材记录追查。”
钱倩倩收起证物袋。
“今晚整理证据,明早去南安。”
宋雨桐放大蛇蜕内层,数字后面又浮出一小段字迹。
“九号保管,留药待醒。”
沈跃的手腕热意升到掌心。
温以宁看着监测曲线,“这句话写给谁?”
蛇蜕内层的数字开始重新排列,最后组成一间旧药铺的完整地址。
地址下面,还有一行被折断的字。
“孩子醒后,先找……”
后面的内容已经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