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前拍的,人就在晒谷场附近。”
陈茜露抓起对讲机往棚外跑,棉鞋踩进雪里,溅起一片泥水。
“一号车二号车注意,归禾那辆车被人拍了,马上分流!”
沈跃没动,手指点在终端屏幕上,把照片往大里拉。
车窗里那半张小脸贴着玻璃,眼睛睁得圆圆的,旁边的卡通贴纸缺了一个角。
“镜头从东南边往上斜,拍的人离车不到八十米。”
钱倩倩按住对讲机:“陈茜露,归禾换进三号车,三号车装了隔离层,一号车按原路出村,二号车往镇上开,谁跟就让谁跟。”
“收到,三号车停在晒谷场西头,两分钟到位。”
温以宁已经把工具包挎到肩上:“车队频道我去重新换,对方能拍照片,就能听对讲。”
“陆晚秋在哪儿?”沈跃问。
“村委会,离晒谷场二百米。”
“让她跟三号车走,归禾认她。”
钱倩倩看着他:“你不去?”
“我一走,这台机器就知道了。”
沈跃朝终端抬了抬下巴,屏幕角落的波形一跳一跳,还在往里收数据。
“它现在吃的是宋雨桐喂的假曲线,我人要是离了棚子,温度对不上,它当场就能看出破绽。”
宋雨桐头也不抬:“曲线是照着他站在这儿做的,他挪一步,我得重做一版。”
温以宁走到门口,脚步停了停。
“黄线别过。”
“不过。”
门帘落下,棚里只剩风扇转的声音。
对讲机里传来陆晚秋的喘气声:“上车了,归禾问你怎么不来。”
“跟她说,我在给坏人配一副假眼镜。”
过了两秒,那头换成一个细细的嗓音:“那你配好了,给我戴戴。”
“你戴不了,度数太高。”
“小气。”
沈跃把对讲机放回桌上,转头问宋雨桐:“照片里能抠出什么?”
“定位信息,拍摄时间,机身型号,一样没有。”
“抹掉的,还是本来就没有?”
“压缩痕迹叠了两层。”
宋雨桐把两张频谱图并排拉开,指着上面两道重影。
“原始机器拍完,先传给另一台设备,另一台再发到这个终端,二次转存,第一道处理就把信息全洗了。”
钱倩倩问:“原始机器在哪儿?”
“转存那台的带宽只够发一张小图,离拍摄点远不了,原始机器还留在村外。”
对讲机又响了,黄翠玲的大嗓门刺得人耳朵疼:“跃子,晒谷场东边那条旧水渠,渠埂上有一对脚印,鞋尖冲着晒谷场,雪都踩瓷实了,这人站了老半天!”
“几码?”
“比棚子这边那个小一圈,三十九,顶多四十。”
“从哪儿走的?”
“顺着渠底往北,渠底结了冰,脚印到冰面上就断了,我拿树枝插了记号,没让人踩。”
钱倩倩在地图上找到那条渠,一路往北划:“渠有两公里长,两边全是苞米地,人往哪儿一蹲都找不着。”
棚门口有人跺脚上的雪,秦大凤把头巾往后一掀:“找人我不会,赶路我会,我开三轮顺着渠边溜一趟,空车,谁瞅见都当我去拉菌子。”
钱倩倩摇头:“不行,对方身上带着什么,我们还不清楚。”
沈跃接过话:“她开车,不下车,车灯别开,发动机轰大点,渠那头要是架着镜头,听见动静会转方向,镜片一转,就会反光。”
钱倩倩盯着他看了两秒,拿起对讲机:“陈茜露,派两个人在渠东坡上蹲着,只盯反光,不许追。”
秦大凤已经往外走了:“放心,我这辆破三轮,离二里地都能听见响。”
三轮车的突突声从棚外一路往北去。
沈跃站在黄线后头,护腕屏幕上,秦大凤的定位点贴着水渠往前挪。
四分多钟后,对讲机里传来秦大凤的喊声。
“北头老柳树那儿,亮了一下,一下就没了!”
陈茜露接话:“坡上的人也看到了,柳树杈子上,离地四米多。”
“包过去。”
十来分钟后,陈茜露的声音回来了,喘得厉害:“人没摸着,树杈上拿铁丝绑着一台微型相机,镜头碎了,外壳让人拿石头砸过。”
“存储卡呢?”
“卡槽是空的。”
“外壳上有字没有?”
“有,刻上去的,被砂纸磨得只剩个轮廓,能认出是个林字。”
宋雨桐抬头看向沈跃。
“他要是真想藏,这台相机早揣兜里带走了。”
“故意留的?”
“镜头砸碎,卡拿走,名字磨一半,留给我们的就剩一个方向,让我们顺着林字接着追。”
钱倩倩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搁:“那就更不能顺着他追,从现在起,村里所有旧线路都要查,电线杆,配电箱,废弃的广播线,一根都别漏,谁也不许私自行动。”
最后半句,她是盯着沈跃说的。
“我站在黄线后头,哪儿也没去。”
“你人站在这儿,脑子早就跑出去了。”
温以宁的声音从护腕里插进来:“照片角度我反推出来了,车窗离地一米二,照片里车顶往下压,镜头至少高出车顶三米,晒谷场东边四米以上的地方,就一处。”
“哪儿?”
“老粮仓,屋顶那个通风口。”
陈大山在棚外听见了,跑进来直搓手:“那粮仓十来年没人用了,钥匙在我这儿,我去开。”
钱倩倩交代:“带两个人,门开了别进,先拍。”
粮仓的门推开,陈大山举着手机往里照,画面晃得厉害。
“墙上贴着东西,钱队,是张照片。”
“拍清楚。”
镜头凑近,一张发黄的小照片用图钉摁在土墙上,照片里只有一个孩子,坐在木凳上,脸被黑笔涂成一团。
陈大山手一快,把照片发进了群里。
对讲机里,陆晚秋喊了一声:“归禾,别看!”
护腕上弹出归禾的监测数据,心率往上蹿了一截,手腕温度跟着升了一度多。
沈跃冲着对讲机喊:“陈大山,照片撤了,群里那张删掉!”
“删了删了!”
“晚秋,她左手腕内侧,横纹往上两指宽,两根筋中间,拇指按住,别松,跟她一起数到三十。”
那头传来归禾抽鼻子的声音,一声一声往下数。
数到二十几,监测曲线开始往回落。
数到三十,心率回到平时的位置。
陆晚秋松了口气:“她说手腕不烫了。”
“让她喝口温水,别再碰手机。”
沈跃把护腕屏幕按暗,手撑在桌沿上,半天没抬起来。
宋雨桐已经把粮仓那张照片放到最大:“黑笔涂的地方,底下没压任何东西,没有虹膜,没有面部特征点,连纸纹都被墨吃透了,就是一团墨。”
钱倩倩问:“贴一张没脸的照片,图什么?”
“让人猜是谁。”
终端屏幕亮了,隔离层照旧没报警。
【带真零号去母根,第二个孩子就会出现。】
钱倩倩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母根在终培地,他们要的是归禾回到终培地。”
“照片,相机,粮仓,一路给我们指方向,最后指的都是那个地方。”
“那就不去。”
沈跃把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
“这次我们让他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