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志强呢,后来就成了于波团队专属摄影师。
前前后后跑了十几次“拍摄现场”,每回五千块,还得剪片调色做字幕。
庄岩听完,脱口而出:
“嚯!别人拍照,你整微电影?冠希老师看了都得递烟!”
等口供录完,庄岩靠回椅子,开始盘逻辑:
这小子撒谎没?
撒了点,但八成以上是真的。
他犯的事重不重?
轻得拎不清。
没动手、没参与、没传播、没卖片,纯粹拿钱干活,就像修水管师傅接到活儿,管它修的是马桶还是金马桶,他只负责拧螺丝。
再打个比方:
你找影楼拍写真,哪怕拍的是泳装照,只要没外泄,不算违法;
小情侣在家录点私密视频,存在手机里,也不犯法。
石志强干的,就是这么个“合法擦边球”的活儿。
真要判,最多拘留几天,教育放人。
警察办案,向来是讲规矩的。
学生嘛,只要没干出伤天害理的事,基本都网开一面。
没打人、没放火、没威胁社会,学校又配合,那大概率就是喊到办公室聊聊,写个检查,再让老师盯着点——真不至于往局子里送。
可另一边呢?
于波,还有那五个艺校女生,这辈子算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更狠的是,从于波手机和电脑里扒出来的那些视频……
牵扯进去的女孩,一抓一个准。
卖淫?聚众淫乱?全实锤!
这可不是写检讨能混过去的。
光“聚众淫乱罪”,判个三五年都算轻的。
视频里清清楚楚拍着脸、录着声,想赖?门儿都没有。
庄岩坐在椅子上,手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盯住对面那个缩成一团的石志强。
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真要啥事没有?
他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
好像自己和整个刑侦大队,突然变成了别人手里一把刀——
刀尖指哪,就砍哪;砍完还不用谢,转身就扔。
“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庄岩眯起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脑子重新转起来,条理一下子清亮了。
他把案子掰开揉碎,一点点捋:
一件普通小案,为啥搞得这么如临大敌?
对了……系统任务!
倒计时:60天!
庄岩后脖颈一凉。
这数字他熟——
以前见着带“60”的任务,不是整座城炸了,就是他自己差点当场领盒饭。
再马虎一点,怕是连骨灰都找不着。
“等等……”
他低声道,“明面上这点破事,该不会只是个幌子吧?”
“食人血仇?”
吃人?报仇?
他头皮一麻,猛地想起那俩失踪姑娘。
熊静、杨雯莉……
该不会……早就不在人世了?
他抬眼看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还开着,正显示着两份资料:
熊静,女,19岁,艺术学院大二。
杨雯莉,女,19岁,艺术学院大二。
庄岩慢慢抬起头,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向石志强:“你认不认识熊静和杨雯莉?”
“啊?!”
石志强浑身一抖,眼珠子却直愣愣盯着庄岩,声音发虚:“不、不认识!”
庄岩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
小伙子,撒谎都露馅了啊。
人一说假话,下意识就想盯住对方眼睛——
生怕你看穿,又怕你不信。
平时不敢直视的人,偏偏这时候死死盯着你,这不是心虚是啥?
“真不认识?”
庄岩眉头一拧,脸上全是嫌恶,“再想想?”
石志强嘴张得老大,额头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硬着脖子重复:“真不认识!”
还在演。
语气僵、调子飘、尾音往上扬——典型胡扯。
眼睛往右瞟,脑子正拼命编理由呢。
瞳孔放大,是怕得不行了。
这一整套反应,连教科书都懒得改字儿了。
现在这套微表情分析,早进警校必修课了,国安也用,反恐一线更离不开。
要是没这本事,碰上老油条、惯犯、毒贩子,三句话就被绕晕,案子直接黄。
时代变了,警察也得跟着变。
刚毕业一年的周玉龙站在角落,嘴角一撇,满脸写着“这人完了”。
老刑警战古越叼着没点的烟,眯着眼,也在看石志强那张“表演脸”。
谁都明白——
装可怜?没用。
怕?活该。
这小子,板上钉钉要栽。
大家就等着看庄岩怎么“收拾”他。
毕竟这种芝麻大点的事,哪轮得到警监亲自坐审讯椅?
众人心里都默认:
庄队,闲得慌,逗小孩玩呢。
谁也不知道——
庄岩心里早开始打鼓了,腿肚子有点转筋。
60天倒计时像定时炸弹顶在他脑门上。
跑路的心思,都快从脚底板冒出来了。
“你到底为啥撒谎?”
庄岩身子前倾,声音压得又低又冷,目光一寸寸刮过石志强的脸。
“我……”
石志强身子猛地一颤,舌头打结,话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
审讯室门“哐当”被推开!
张安鼎冲进来,脸都白了,朝庄岩直招手:“别问了!快出来!出大事了!”
庄岩心口一沉。
张队这人,莽是莽,但二十多年老刑警,泰山崩于前都不带眨眼的。
今天这副样子……
“先关进去。”
他朝石志强努努嘴,起身跟张安鼎往外走,“咋了?”
“熊静和杨雯莉……”
张安鼎喉结动了动,声音哑了,“尸体,找到了。”
果然……
庄岩没吭声,只点点头。
两人快步下楼,跳上警车,一路直奔城郊……
半小时后。
开发区老厂房区边上一个老旧小区,外围全拉了警戒线。
一栋六层红砖楼,三楼那户门锁被撬开,大门虚掩着。
一股子腐臭味,浓得呛鼻,隔着十几米都能闻见。
庄岩皱眉戴上鞋套,跟张安鼎一起跨过警戒带。
刚踏进门,脚步一顿。
玄关左边墙上,有一片暗红发黑的印子,已经干透了。
他蹲下来,指尖蹭了蹭墙皮。
血迹干涸程度……大概三四天。
四天前,正是熊静室友发现她夜不归宿、打电话报警那天。
两天后,杨雯莉也消失了。
报案、立案、移交刑侦——所有流程,都是在她俩断气之后走的。
庄岩站起身,扫了一眼地上零星的褐色血点,朝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