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蔚烟岚缩在他怀里,像只找到窝的小猫。
夫妻俩肩并着肩,静静望着西边落日。
抬头——天上是光。
回头——身后是他。
人在,家就在。
一直都在。
上午阳光不扎眼,也不烫人。
温温的,软软的,像盖了层薄纱。
让人心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两位老爷子站在院外,默默看着大门缓缓打开。
再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明明五十出头了,两人还是手心冒汗、嗓子发紧。
他还好好儿的!
“于老、宋老,您二位怎么来啦?”
庄岩脸上一热,忙把门推开,“快请进!”
两位老人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点点头,迈步进了院子。
刚走两步,就瞧见蔚烟岚正一手牵儿子、一手抱闺女,站在树影下笑着。
那一眼,惊得他们当场站定。
美得不像真人,像从古画里走下来的仙女。
神仙姐姐下凡,也就这样吧?
等回过神,又见庄岩站在她旁边,一手牵娃、一手搂人。
郎才女貌,天衣无缝。
这一家三口加个奶娃娃,颜值是不是被天庭点过名?
客厅里。
蔚烟岚端来两杯清茶,轻轻搁在茶几上。
“谢谢!”
于家石和宋朗连忙起身,双手接茶。
这礼数本该他们来敬,可眼下,谁敢真当回事儿?
命都是人家救回来的。
天大地大,大不过一条命。
“别见外。”
蔚烟岚浅浅一笑,挨着庄岩坐下。
“我的呢?”庄岩伸着手直嚷嚷。
“嗯?”
蔚烟岚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扬。
庄岩秒变乖宝宝,缩脖子闭嘴。
这一幕看得两位老爷子直咂舌:
啥情况?这在海外单刀赴会、一人掀翻整个暗网的男人,回家竟怕老婆?
不对……于家石和宋朗定睛细看。
小两口眉眼间全是黏糊糊的温柔,眼神碰一起都像撒糖。
感情厚成这样,哪分得清谁怕谁?
两人互相使个眼色,目光落在庄岩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胳膊上。
“东西,已经送到该送的地方了。”
庄岩笑眯眯开口。
“嗯。”
两人长长吁气。
于家石清了清嗓子,“其实这次过来,是来道谢的……”
“于老,打扰您说话,我有点不好意思。”
庄岩咧嘴一笑:“咱家这地儿,有些话就别提了。
再说了,那不是该干的事嘛,跟别的没关系。”
他心里门儿清,老爷子和老太太为啥来。
可他压根儿不稀罕别人欠他人情。
能让二老踏进这扇门,就冲他们几十年如一日为国奔命。
真不是庄岩摆谱——这地方,还真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能坐这儿喝杯茶的,都得是他打心眼里服气的人。
要是进门就扯“你救过我”“你帮过我”这种话茬儿……
那味儿一下就变了,没劲!
于家石和宋朗多精的人啊?愣了半秒,立马乐开了花。
接下来大伙儿聊得热乎,东一句西一句,天南地北全聊遍了。
中午还一块吃了顿家常饭,吃完二老起身告辞。
临出门前,硬把一串电话号码塞进庄岩手里。
人情这东西啊——不是你嘴上说“别记着”,人家就真忘得了!
……
小院里。
庄岩翘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把蔚烟岚搂在怀里,逗着怀里的闺女;顺手拍拍儿子的小屁股,让他自个儿满地爬去。
“这俩老人挺敞亮。”
蔚烟岚眼神透亮,一看就懂分寸,“不像外头那些装模作样的。”
“跟咱以前的战友差不多。”庄岩点点头,“一把年纪,把命都拴在任务上,差点回不了家。
是我亲手把人接回来的,所以他们总觉得,得还点什么。”
“那你呢?”蔚烟岚眨眨眼,眼波晃得像春水,故意撩他,“你欠我不?”
“姐——”庄岩挤挤眼睛,语气浮夸,“别仗着我宠你、惯你、给你买衣服、陪你睡觉,你就蹬鼻子上脸啊!”
“哟?”蔚烟岚抿嘴笑,唇角弯成个小月牙,斜睨他一眼,“那你也不许当我的‘气人精’。”
啥叫气人精……庄岩差点笑出声。
“说说,你们这种天天绷着弦的人,累不累?”
蔚烟岚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脸蛋。
“累?”庄岩挠挠头,“真不算。
大概就跟平时做好事差不多吧。”
“好事?”蔚烟岚眼睛一亮,光都跟着跳了一下。
“对。”庄岩点头,“还记得……哦不,是以前有次坐地铁。”
“那天加完班,九点多才出来,车上挤得满满当当,一个空位都没剩。
我一站上去,职业病又犯了——脑子自动开始算:这人低头刷手机,八成要坐到终点;那人靠窗打盹,估计不挪窝;还有俩人聊得火热,听着就不像马上下车的……我心里直叹气,唉,今儿只能站回家喽。”
“结果我一抬头,看见角落里一个大叔,仰着脖子盯电子屏,耳朵还竖着听报站——哎哟,有戏!我立马蹭过去守着他。
果然,下一站他就下去了,座位空出来,我一秒都不带犹豫,赶紧坐下。”
“可屁股还没焐热,车门‘嘀’一声又开了——上来一位白发老爷爷,拄着拐杖,走得颤巍巍的。”
“我当时脑瓜子里噼里啪啦响:一边喊‘快坐下歇会儿’,一边又冒个声音吼‘你坐这么远图啥?累死活该!’最后还是‘良心组’赢了,我刚站起来想让座……”
“老头摆摆手:‘小伙子别动,我就坐一站,你还要坐到末站呢。’我一琢磨,算了,又乖乖坐回去。”
“那一瞬,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实在扛不住了,眼睛一闭,直接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腿被人轻轻戳了戳——睁眼一看,是那根小拐杖!我懵了,以为才过一站,抬眼一看电子屏:‘终点站,请全部下车。’”
“老爷爷早下了车,我坐在那儿傻愣愣的,连灯灭了都没反应过来。”
“其实我干的活儿也差不多——给人搭把手,帮点忙,没啥特别的。
也没指望谁给我立碑树传。
国家早就把我当自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