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一对夫妻,老婆被人勒死在床上,老公拔腿就跑。
我们一边追人,一边查线索……”
“可越查越不对劲——所有线索,突然全往另一个人身上拐。”
“等我们顺藤摸瓜找到第二个人,那人,死了。”
“而第一个逃掉的丈夫,作案嫌疑反而越来越重。”
“你意思我明白了——”庄岩点头,“老婆死了,老公看着像替罪羊;刚揪出个更可疑的,结果人没了;再一查,好像又是老公干的……可偏偏,又不像他干的?”
“对!就是这味儿。”
华康苦笑,“问题来了——老公我们已经抓回来了,俩证人亲眼看见他案发前后都在单位打卡、开会、吃饭,根本没空下手!”
“啧,有意思。”
庄岩吹了口气,烟雾散开,“这案子,我得亲手扒一扒。”
他面前摊开的卷宗上,第一行写着:
死者:罗雨荷,女,29岁,滨城人,某酒店前台主管……
现场勘验结论:死于勒颈,地点是自家卧室。
指纹和足迹比对显示——死者丈夫李哲,在屋内留下大量活动痕迹。
光凭这些就定嫌疑?太草率吧?
可人家是两口子啊,家里留点指纹,不正常?
不,大队一点都没毛躁。
事实上,两人早半年就分居了,连电话都懒得打。
那问题来了:分居半年,家里咋还有那么多他的指纹、脚印?
哪怕没找到凶器,单凭这些,也足够锁定他了。
案发当天,还有人亲眼看见李哲满脸煞白,衣服扣子都系错了,从罗雨荷家门冲出来,门都没关严实。
两个路过的邻居起了疑心,推门进屋,发现人已经凉透,当场报警。
光这几条,已够立案抓人……
抓人过程中,警方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关键物证——一部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那是李哲的。
翻看记录,里面塞满了照片。
主角是谁?
罗雨荷,和另一个男人。
不光有搂腰牵手的合影,还有不少尺度不小的私密照,甚至三段视频。
铁证如山:死者婚内出轨。
可不是都分居了?
问题就在这儿——两人还没办离婚手续,法律上还是夫妻。
再查时间戳,这些照片视频,全是在分居前那阵拍的。
几乎可以断定:分居,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事。
而且,在罗雨荷住处,警方同样发现了那个情夫留下的大量指纹和脚印——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警方接着往下查,果然揪出新线索。
翻看死者罗雨荷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密密麻麻全是她跟那个男人的聊天记录。
第一,那男的是个已婚的;
第二,这人还是罗雨荷上班那家酒店的经理;
第三,光看聊天内容就吓一跳——罗雨荷一直在逼他、掐他脖子似的要钱,动不动就扬言:“你不离婚娶我,我就把你老婆孩子全抖出去!”
那男的叫丰元,男,31岁,滨城本地人,某酒店经理……立刻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这么定,有毛病吗?
一点毛病没有。
可等警方摸清他的底细才发现:
这人平时口碑好得不行,跟老婆感情稳定,六岁儿子都上小学了;
过去十年,没跟任何异性传过绯闻,连同事聚餐多坐一会儿都要避嫌;
照理说,这种人压根儿不该沾上桃色麻烦——
偏偏就栽在罗雨荷身上。
再扒俩人聊天记录,更清楚了:
每次约会,全是罗雨荷发消息催,“今晚来我这儿”“你下班直接来酒店开房”“别磨蹭,我都订好房间了”……
丰元回得拖拖拉拉,语气里全是怕、躲、烦。
这段偷偷摸摸的关系,一直拖到——
被罗雨荷老公盯上了。
真被盯上了。
聊天记录里白纸黑字写着:
罗雨荷:“我老公知道咱俩的事了!不知道他咋发现的,手上有咱俩的照片、还有录像!今天还动手打了我,说立马办离婚!”
丰元:“哦?你不是早巴不得他发现?这不正合你意?”
罗雨荷:“你讲点良心行不行……对了,我让你凑的两百万,到账没?”
丰元:“我哪有这么多?酒店又不是我家开的,我只是个领工资的经理,小股东都算不上!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罗雨荷:“呵呵,我不管。
你不想你老婆孩子丢脸,就赶紧打钱。
不然……”
丰元:“……”
庄岩看到这儿,忍不住嗤了一声,把卷宗往桌上一拍。
资料写得明明白白:
丰元名下总共就一百来万,房子车子加起来,撑死也就这个数。
让他掏两百万?
这不是硬生生把人往悬崖边踹吗?
这女人是真不怕死啊?
兔子被踩尾巴还要咬人呢,何况是个活人?
人逼到绝路上,干出啥事都不稀奇。
所以庄岩心里掂量:
丰元杀罗雨荷的可能,反而比她老公还高。
为啥?
男人头上长草,确实憋屈;
可还有一句话——再恼火,也是睡过一张床的人。
不到恨透的地步,谁会亲手把枕边人送进棺材?
更让庄岩皱眉的是:
这份卷宗,越看越不对劲。
不是有人涂改、造假;
而是整套调查流程,像是被人刻意绕着弯走。
一群干了几十年刑侦的老手,也会集体走偏?
庄岩以前办过一个案子,卷宗重写了七遍。
啥概念?
案情翻了七次车,四个嫌疑人先后摘帽,最后抓住的凶手,连扫地阿姨都没猜中!
凭他多年办案的直觉,眼前这件看着像“小毛贼偷鸡”的案子,底下居然浮起一股子阴森森的味儿。
太反常了,肯定还有钉子没拔出来。
庄岩翻到下一页。
警方刚把丰元定为嫌疑人,正准备上门问话——
人没了。
尸体是在罗雨荷老公租的房子外面找到的。
脑袋挨了一记重击,当场断气。
现场没留下凶器,但地板上、门把手上、茶几边……全是罗雨荷老公的指纹和脚印。
“我哪敢报警啊?那会儿就我一个人在场,她怎么死的我真说不上来……万一警察觉得是我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