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丽也验完了,看着庄岩,脸色像吞了口黄连。
“没病。
心脏……骤停死的。”
“啥?”庄岩一愣。
“心脏衰竭,突发型。”何丽压低嗓门,“可她三十岁,体检报告干干净净,连高血压都没有。”
没人说话。
心脏衰竭?那玩意儿得有基础病撑着啊!冠心病、心肌炎、高血压……总得有个导火索吧?
一个好端端的正常人,心突然就罢工了?
庄岩猛地睁开眼,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心理暗示。”
仨人一静。
周玉龙和战古越一脸问号:啥玩意儿?心理暗示能让人死?
能。
何丽嘴唇发白,点点头:“能。”
庄岩没解释,就问:“你说,人要是被催眠了,脑子里反复想‘我快冻死了’——哪怕三伏天,穿短裤光脚站雪地里,身体会不会信?”
何丽没吭声。
“线粒体停摆,体温崩盘,器官衰竭,心脏直接罢工。”庄岩盯着天花板,“不是真冷,是脑子信了。”
“那……她自己催眠了自己?”
“不是她催眠自己。”庄岩转过头,眼神像钉子,“是有人,把她按进了一个‘必死’的念头里。”
屋子里,空气都凝固了。
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庄岩没跟出去。
他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
自杀?
她知道自己东窗事发,心理崩溃,自己把自己搞死了?
有可能。
可……这也太他妈巧了。
他们熬了几天几夜,连泡面都吃吐了,结果人一死,案子直接结?
你当咱们是剧本杀里被删的Npc吗?
……
警车里,引擎嗡嗡响。
周玉龙捏着方向盘,额头冒汗:“师父……这案子,真就这么完了?”
庄岩闭着眼,头歪在窗边:“你要是觉得完了,现在就停车,给我买杯奶茶,再叫个代驾。”
“我……”周玉龙急了,“不是,那陈正央呢?不抓了?”
“放。”庄岩眼睛都没睁,“没证据,关他几天就算执法过度。
他没杀,放。”
“可李妍死了啊!”
“死的是李妍,不是他。”庄岩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她死了,不等于他清白了。”
后排的战古越嘿嘿笑了两声:“我懂了。”
周玉龙更懵了:“你懂啥?”
“案子……还没完。”战古越慢悠悠说,“有人,是故意把她催眠成‘死’的。”
车里一静。
庄岩嘴角动了动,没笑,是冷笑。
心里头,一句话反复滚:
系统任务……还没响。
断罪。
腾图。
两个词,像两块烧红的铁,烫在他脑仁里。
一个死了,另一个……还在等着。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天边那层深得像墨染的幕布,一点点褪成灰紫,像被谁泼了半桶劣质胭脂。
血色的光慢慢洇开,染透了半边天,红得刺眼,红得发烫。
刑侦队办公室。
“啥?”陈正央瞪圆了眼,下巴都快掉地上,“我……我能走了?”
“嗯。”庄岩点头,烟头在指间夹得松松垮垮,“没证据,不关你。
对了,杀人的是你前同桌——李妍。”
“李妍?!”陈正央嗓子眼一紧,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怎么可能……那个傻逼?她疯了吧?!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搞成这样?!”
庄岩没接话,只静静看着他,像在等一场雨落。
陈正央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手攥着裤缝,指节发白。
那真是一段……能让人睡不着觉的回忆。
他和李妍,大一刚进校,同是心理学系的菜鸟。
天天泡一块儿,上课坐前后桌,吃饭拼桌,半夜熬夜背书,连吐槽导师都默契得像双胞胎。
他真没把她当女生。
顶多是个话多、不爱照镜子、总穿卫衣的“兄弟”。
长得普通,声音还沙,笑起来跟男的似的。
他从没往那方面想过,也没觉得有啥不对。
但李妍,喜欢他。
他不是瞎子,看得出来。
可喜欢又怎样?他又不缺朋友,更不缺恋爱对象。
直到大二下半年,他遇见了罗雨荷。
那个小学妹,睫毛长得能当扇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话软得像。
他一头栽进去,连呼吸都带甜味。
谈恋爱,搬出去住,租了套小破公寓,天天腻歪得跟连体婴一样。
毕业前那会儿,日子甜得发腻,像吃多了糖,齁得人发慌。
李妍呢?还是那样,有事喊他帮忙,没事就发个“在吗”——像条忠实的狗,摇尾巴从不咬人。
大四上学期,她突然退学,没留话,也没告别。
陈正央当时连她微信都没翻,只嘀咕了句:“哦,走了啊。”然后继续和罗雨荷看电影、吃火锅、在阳台亲到天黑。
李妍这名字,慢慢就成了他脑子里一个过期的聊天记录,点开?没意思。
“我操!”陈正央猛地一捶地板,额头青筋跳,“她到底怎么想的?!一个连我生日都记不住的贱人,居然……居然下得了手?!”
庄岩没动,只是慢悠悠把烟掐了,火星在灰烬里最后挣扎了一下,灭了。
陈正央喘得像跑完十公里,脸绷得像块冻僵的肉,可眼珠子没哭,也没红。
连愤怒都像是从剧本里抄的,标准得不像活人。
两人僵着,一言不发,静得能听见隔壁打印机咔咔响。
过了好久,庄岩才开口:“以后打算咋整?”
陈正央抱着头,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我不知道……脑子像被搅烂了。
可能躺平?可能写点东西?也可能……逃得远远的,去哪儿都行。”
“逃是好主意。”庄岩笑了下,眼角没弯,“要不要去看看她?”
“看谁?”
“李妍。”
“她……死了?”
“对。
自己催眠自己,心跳停的。
技术活儿,玩得挺高明。”
陈正央眼睛瞪得像要裂开:“催眠……能让自己死?!”
“能。”庄岩伸手拍了拍他肩,“走吧,去见最后一面。
想骂,就当面骂;想哭,也别憋着。”
陈正央表情一抽一抽,像坏掉的遥控器,一会儿怒,一会儿怕,一会儿又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