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未全亮，山地训练场雾气弥漫。
蓝方由林伟东率领，指挥所设在半山腰的伪装帐篷里。
祁同伟摊开标好红蓝双方位置的地图。
对赵剑峰下令：“狙击点在这儿，控制200米扇形区域，你负责观测修正。”
赵剑峰应声“明白”。
一旁的孙浩询问扇形区域算法。
赵剑峰冷声道：“看着学”。
祁同伟又安排孙浩：“你去3号高地，做假目标。任务很简单，每隔半小时露一次头，让红方以为那里有狙击手。”
孙浩眼见自己落了这么个差事，但还是无奈的答应：“好。”
九点，演练开始。
红方从东侧缓坡推进，队形整齐。
祁同伟和赵剑峰趴在预设的狙击点，一个天然的岩石凹陷处，面前用灌木做了伪装。
从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山谷。
“十点钟方向，红方指挥员。”赵剑峰压低声音。
祁同伟从瞄准镜里看过去。
林伟东正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拿着地图和身边的参谋说着什么。
枪口微调，准星对准，但是林伟东警惕性很强，能看到人影，但是没有狙击机会。
几秒钟后，一个背着通讯设备的红方士兵走到林伟东身边，递上步话机。
就在这一瞬！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背通讯设备的士兵身上冒出蓝烟，代表“阵亡”。
林伟东猛地趴下，队伍一阵骚动。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祁同伟的狙击枪时响时停。
每一次枪响，必“击毙”红方关键目标，通讯兵、机枪手、迫击炮操作员。
但他放过了三个排长。
红方指挥所里，林伟东盯着地图上标注的“伤亡”点，眉头紧锁。
“老祁他在干什么？”他自言自语，“这些目标……不像是随机打的。”
参谋也困惑：“打掉了我们所有通讯兵，但放过了三个排长。这……”
山坡上。
赵剑峰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祁同伟又放走一个红方排长，却击毙了排长身后的通讯兵，开口问道：
“为什么放走排长？”
祁同伟放下枪，侧过头看他：“排长死了，副排长顶上。副排长死了，班长顶上。一线指挥员永远有人替补。”
他顿了顿：“但通讯断了，指挥就乱。乱了，就会出错。出错，就会给我们机会。”
“所以……”赵剑峰顿时反应过来了：“你不是在杀人，是在断线？”
“对。”祁同伟重新端起枪，“先打掉他们的通讯，打掉他们的耳目，他们就成了瞎子聋子。然后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赵剑峰沉默了。他看着祁同伟的侧脸，那张脸在瞄准镜后显得异常专注，异常冷静。
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不是怎么打中目标，是怎么打赢。
这是两个层面的东西。
一点，3号高地。
孙浩趴在乱石堆后面，按照命令，每隔半小时探一次头。
第一次探头时，红方还真有人朝这边开枪——虽然打不中，但至少说明他们注意到了。
第二次探头，红方没反应。
第三次……还是没反应。
孙浩有点慌了。
他小心地抬起观察镜，发现红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这边，全都集中在山谷方向。
那里是祁同伟和赵剑峰的位置。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骂红方，是骂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假目标”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祁同伟根本没指望他吸引火力，只是给他找个不会添乱的地方待着。
两点半，演练高潮。
红方改变战术了。
林伟东显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他下令释放烟雾弹，整个红方部队在烟雾掩护下开始快速突击。
烟雾很浓，很快弥漫了整个山谷。
赵剑峰从观察镜里看着逐渐逼近的烟雾，手心出汗：“他们冲过来了。”
祁同伟没说话。他盯着烟雾，眼睛一眨不眨。
三十秒。
一分钟。
烟雾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红方部队的脚步声。
赵剑峰忍不住说：“再不打就没机会……”
话没说完，祁同伟突然收枪：“撤。”
赵剑峰愣住了：“不打了？”
“撤！”祁同伟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发现我们了，正好给他们来个引蛇出洞。”
两人迅速撤离狙击点，但没有沿着预设的撤退路线向后方转移，而是就近躲了起来。
五分钟后，红方部队冲上他们刚才的位置，只看到空荡荡的岩石，和几枚散落的弹壳。
林伟东暴露在岩石上，看着空无一人的狙击点，
随后，祁同伟举着枪从旁边出来，对准了林伟东：“”老林，你输了。
林伟东脸色难看：“妈的，你小子。”
战后，复盘会议。
训练基地的大帐篷里，红蓝双方所有学员列席。
赵明德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演练记录。
“蓝方赢了。”他开门见山，“但不是靠杀伤。”
他拿起记录册：“祁同伟，你今天开了几枪？”
“七枪。”祁同伟回答。
“七枪。”赵明德重复这个数字，目光扫过全场，“七发子弹，打掉了红方所有通讯兵、两个机枪手、一个迫击炮操作员。然后，在红方最慌乱的时候，收枪撤退。”
他顿了顿：“有谁看明白他的战术？”
众人都是摇头。
赵明德解释道：“真正的战场，不是比谁杀的人多，是比谁先打乱对方的节奏和联系。节奏乱了，仗就输了一半。打掉通讯兵，就是切断敌军的联系。”
帐篷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段话。
紧接着，赵明德又总结了一下演练细节，随后便宣布散会。
人群陆续散去。赵剑峰走到祁同伟面前，站得很直。
“我以前觉得，”他开口，声音很认真，“枪法是打中敌军指挥员，就是胜利。。”
他顿了顿：“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打掉通讯兵，就相当于断了指挥员的视野，比打掉指挥员还有用。”
他伸出手：“祁同伟，你是好样的，我佩服你。”
祁同伟看着他。
赵剑峰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某种他熟悉的东西，那种在岩台山，缉毒队队友对他的目光。
祁同伟伸出手，握住：“互相学习。”
赵剑峰用力握了握，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和昨天那个带着傲气的赵剑峰，已经不一样了。
祁同伟在整理装备时，孙浩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他站在祁同伟身后两米的地方，站了很久，才小声开口：
“祁哥……”
“怎么了？”祁同伟回头，眉头一皱，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