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务副省长，买了手握全省核心政务的话语权和统筹权。
是真正意义上的实权人物。
和副省长尽管多了常务这两个字，但简直是天差地别。
而且，更重要的是，常务副省长通常是省长接班人的第一人选。
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干出成绩，下一步就是省长，甚至省委书记。
祁同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达康的身影。
李达康上一世中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在省委常委会里的排名，比普通副省长要高。
但一旦祁同伟成为常务副省长，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常务副省长在省委常委里的排名，通常仅次于省委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高于其他常委。
到时候，他祁同伟就将彻底压过上一世的李达康一头。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一些。
“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个判断……把握大吗？”
苏振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赵立春会放弃自己的儿子？”
祁同伟思考了几秒钟：“肯定不会。”
“那他就肯定不会放弃你。”苏振华说，“但更重要的是，赵立春需要一个人，在他退休后，能够继续维护他的政治遗产，保护他家族的利益。”
他顿了顿，继续说：“高育良是汉大帮的掌门人，但他年纪也不小了，而且性格上过于谨慎，缺乏开拓精神。刘新建能力有限，撑不起大局。只有你，年轻，有冲劲，有能力，而且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
“所以，”苏振华总结道，“把你推上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是赵立春政治布局的关键一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促成这件事。”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祁同伟在消化岳父的话，苏振华在观察女婿的反应。
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这个位于北京核心区域的家，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爸，”祁同伟终于开口，“如果我当了常务副省长，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关键。
常务副省长虽然重要，但毕竟还不是一把手。
在这个位置上，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结交谁，该防备谁，都需要仔细谋划。
苏振华显然早有思考。
“第一步，站稳脚跟。”他说，“常务副省长管的事务多，权力大，但责任也重。你要先把分内的工作做好，做出成绩，让上下下都看到你的能力。”
“第二步，团结同志。”苏振华继续说，“常务副省长是省政府的二把手，要协助省长工作，要协调其他副省长。这个位置，需要很高的协调能力和人际交往能力。你要学会团结大多数人，而不是制造对立。”
“第三步，”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培养自己的队伍。”
祁同伟心头一动。
“你现在手下，能用的人不多。”苏振华分析道，“公安系统那边，赵东来算一个，但他是李达康的人，未必可靠。汉大帮那边，高育良是你老师，但你要记住，师生关系在官场上，既是助力，也是束缚。”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你要有意识地培养一批年轻人，一批有潜力、有能力、对你忠诚的干部。这些人才是你未来真正的根基。”
祁同伟认真听着，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最后，”苏振华停下脚步，看着祁同伟，“要处理好和赵立春的关系。”
这个提醒，让祁同伟的神经紧绷起来。
“赵立春培养你，是为了让你成为他的政治继承人，是为了让你维护他的利益。”苏振华缓缓说道，“但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他的继承人。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
祁同伟重重地点头：“爸，我明白。”
“但你也不要掉以轻心。”苏振华又说了一句：“这件事可能会有风险。”
“爸，你的意思是……”祁同伟想要说什么。
“听我说完。”苏振华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有力，“明年两会至关重要，人事调整敏感至极。纵然你的提拔于情于理、合规合绩，却绝非板上钉钉。”
苏振华站起身，走到书房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汉东省的位置，停在了那里。
“这些年来，汉东长期是赵立春一脉、苏家、赵家势力深耕的稳固地盘，”他缓缓说道，“派系根基深厚，格局稳定。这是优势，也是隐患。”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祁同伟身上。
“树大招风。”苏振华一字一顿地说，“一派独大必然触动上层平衡。你以为这些年，上面就没人盯着汉东吗？”
祁同伟心头一紧。
“早就有人暗中忌惮，伺机制衡了。”苏振华的脸色越发严肃，“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苏家、赵家的影响力，也从军队延伸到地方。这种局面，在某些人眼里，就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祁同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岳父的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刚刚升起的得意。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汉东的干部很少调到中央吗？”苏振华问。
祁同伟摇了摇头。
“因为上面有人在压着。”苏振华沉声道，“他们不希望汉东的势力进一步扩张。所以，汉东的干部，要么在省内循环，要么平调到其他省份，很难再往上走。”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现在要破的，就是这个局。”
书房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祁同伟的心上。
苏振华走回书桌前，但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性的姿态。
“同伟，我郑重叮嘱你，”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越是即将升迁的关键节点，越要低调谨慎。从现在开始，到明年两会结束，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祁同伟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第一，提防群众里面有坏人。”苏振华伸出一根手指，“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那些看似偶然的投诉举报，背后可能都有推手。工作上不能出任何纰漏，生活上更不能有半点瑕疵。”
“第二，警惕上层制衡。”第二根手指伸出，“你的提拔，赵立春会全力推动，但上面一定会有人反对。他们可能会找各种理由拖延，甚至提出其他人选。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不是一场轻松的战役。”
“第三，小心对手发难。”第三根手指，“汉东内部，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上去。李达康那边的人，梁群峰那边的人，甚至汉大帮内部，都可能有人心怀不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苏振华顿了顿，道：“还有第四，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