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华点点头：“做得好。政法系统的独立性，必须维护。李达康这个人，能力有，但太强势，不懂得尊重规则。”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知道，岳父这是在肯定他的做法。
“赵立春那边呢？”苏振华又问。
“赵书记对我很信任，”祁同伟说，“上次谈话，他还提到了政治继承人的问题。”
“哦？”苏振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怎么说？”
“他说，如果他要选汉东的政治继承人，会考虑我。”祁同伟如实汇报。
苏振华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
窗外，北京的夜色璀璨而迷离。
“同伟，”苏振华缓缓开口，“你觉得，赵立春为什么会选你？”
祁同伟想了想：“因为我年轻，有能力，而且……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还有呢？”
“还有……”祁同伟犹豫了一下，“因为赵瑞龙从军了，李达康出局，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而且赵瑞龙在军队往上走，我也借助他的势力在地方上发展。。”
苏振华转过身，看着祁同伟。
“你只说对了一半。”他说，“赵立春选你，不仅仅是因为赵瑞龙从军了。更重要的原因是，你让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年轻时的自己？”
“对。”苏振华走回书桌前坐下，“其实，赵立春也是农村出来的，也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提拔你，重用你，某种程度上，是在培养另一个自己。”
祁同伟心中一动。
这话，和赵立春自己说的，如出一辙。
“但是同伟，”苏振华的语气变得严肃，“你要记住，你可以学赵立春的做事方法，可以学他的政治智慧，但不要学他的为人之道。”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岳父。
“赵立春这个人，太功利，太算计。”苏振华说，“他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这样的人，可以成大事，但也容易栽大跟头。”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振华一字一句地说，“你既要和赵立春搞好团结，也不要让自己卷入太深。”
祁同伟深深点头：“爸，我记住了。”
随后，苏振华打开门看了一眼客厅，她们仨人玩的正开心。
放心的把门一关上。
回过头，屋内的气氛就变了。
刚才那种家常的温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官场特有的、冷静而理性的氛围。
书房的灯光调得很柔和，但苏振华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祁同伟在岳父对面的椅上坐着，但腰背挺的更直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不再是家常，而是关乎他未来仕途走向的严肃博弈。
苏振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给自己和祁同伟各倒了一杯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在书房里弥漫开来，却丝毫不能缓和空气里的凝重。
“同伟，”苏振华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缓慢，“你在副省长这个位置上，干多久了？”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但祁同伟知道，岳父问的不是简单的任职时长。
他迅速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回答道：“爸，我是2007年开始担任公安厅厅长，不久后便增补为副省长，分管公安、司法、维稳工作。到明年两会过后，就满整整五年了。”
“五年……”苏振华重复着这个数字，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不断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五年的时间，资历、政绩、历练，都该够了。”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知道岳父还有下文。
果然，苏振华继续说道：“你现在的情况，在省部级干部里很特殊。有地方治理经验，当过省公安厅厅长；又有军队任职履历，带过兵，立过功，在合成师当过师长。这种双背景，在现在的干部队伍里，是稀缺资源。”
祁同伟点点头。
这一点，他自己也清楚。
现在的领导干部，要么是纯粹的地方干部，要么是纯粹的军队转业干部。
像他这样，在地方和军队都有完整履历，而且都做出过成绩的，确实不多见。
“政绩方面，”苏振华继续说，“你在公安厅这几年，扫黑除恶，整顿治安，推进改革，成绩有目共睹。特别是在非典抗疫和几次重大安保任务中的表现，上面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根基也扎实。赵立春那边，你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信任度没问题。汉大帮这边，你是核心人物，高育良是你老师，关系牢靠。再加上我们苏家这边的关系……”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祁同伟明白。
岳父是在告诉他：你已经具备了提拔进阶的所有硬性条件。
经过这些年的磨合，祁同伟在岳父面前早已放下了早年的拘谨。他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绕弯子没有任何意义，坦诚才是最好的策略。
“爸，”他直接问道，“您觉得，明年组织上对我的人事安排，会是什么方向？”
苏振华看着女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喜欢这种直觉。
官场上，太多人喜欢拐弯抹角，喜欢试探，喜欢打太极。
但真正有魄力的人，都是敢于直面问题的。
“五年一届，是常规的晋升节奏。”苏振华缓缓说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加上赵立春那边倾力举荐，”苏振华看着祁同伟的眼睛，“明年两会后，你极大概率会再进半阶，升任汉东省常务副省长。”
虽然心中早有预判，但亲耳从岳父口中听到这个判断，祁同伟的心脏还是重重地跳了一下。
常务副省长……
这个位置，和普通的副省长，完全是两个概念。
普通副省长，只是省政府班子成员，分管某个或某几个领域的工作。
虽然在级别上是副省级，但在权力架构中，往往游离于省委核心权力圈层之外。
而常务副省长，是省委常委，是省政府的二把手，在省委常委会上有投票权，在省政府有常务会议的召集权和主持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