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季昌明赶紧跟上。
沙瑞金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外走。
季昌明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沙瑞金对今天的视察满不满意,更不知道沙瑞金对侯亮平的那些话怎么看。
“昌明同志,”沙瑞金突然开口,“侯亮平这个同志,你怎么看?”
季昌明一愣,然后小心地说:“侯亮平同志……工作认真,业务能力强,就是……就是性格有点直,有时候不太会来事。”
“不会来事?”沙瑞金笑了,“我看他挺会来事的。至少,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季昌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沙瑞金说,“我回去了,你们继续工作。”
“沙省长,我送您。”季昌明说。
“不用了,你忙你的。”沙瑞金摆摆手,带着秘书,走出了省检察院大楼。
沙瑞金的车,驶出了省检察院大院。
季昌明站在大门口,看着车远去,心里依然没底。
他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侯亮平叫来。
“亮平,你今天怎么回事?”季昌明有些不满,“怎么在沙省长面前说那些话?”
“我说的是实话。”侯亮平平静地说。
“实话也不能乱说啊!”季昌明说,“你知不知道,你那些话,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我知道。”侯亮平说,“但沙省长想听真话,我不能说假话。”
“你……”季昌明叹了口气,“算了,说都说了。不过亮平,我提醒你,以后在领导面前,说话注意点。汉东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谢谢季检提醒。”侯亮平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去吧。”季昌明摆摆手。
侯亮平走出季昌明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围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有佩服,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侯亮平视而不见,坐下,继续整理案卷。
但他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久违的激动。
沙瑞金今天的态度,他看出来了。
这位新任省长,对他感兴趣。
也许,机会真的要来了。
车上,沙瑞金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秘书小声问:“省长,回省政府吗?”
“嗯。”沙瑞金应了一声。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响着侯亮平的话。
“汉东的政法系统,圈子固化,关系盘根错节……”
“最大的问题,是‘畏权避事’……”
“我是检察官,我的职责就是依法办案。不管涉及谁,只要触犯了法律,就要查,就要办……”
这些话,句句戳中汉东的要害。
也句句符合沙瑞金的判断。
汉东的问题,根子在政法系统。
政法系统的问题,根子在“圈子”和“关系”。
而要打破这个圈子,斩断这些关系,需要一把锋利的刀。
侯亮平,就是这把刀。
“小刘,”沙瑞金睁开眼睛,“回去之后,你帮我做一件事。”
“省长您说。”秘书赶紧拿出笔记本。
“查一下侯亮平的详细资料,包括他在最高检的工作经历,办过的案子,以及……他和梁璐的婚姻情况。”
“是。”秘书记下。
“还有,”沙瑞金继续说,“通知组织部,准备一下侯亮平的提拔材料。拟任汉东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分管反贪工作。”
秘书愣了一下:“省长,这么快?”
“快?”沙瑞金笑了笑,“我已经等了三个月了。不能再等了。”
“可是……”秘书有些担心,“侯亮平的提拔,会不会引起反弹?赵书记那边……”
“赵书记那边,我去说。”沙瑞金说,“你只管准备材料。”
“是。”秘书不敢再多问。
沙瑞金重新闭上眼睛。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三人梯队,首提侯亮平。
以他为反腐尖刀,刺破汉东旧格局。
这把刀,他已经磨了三个月。
现在,该出鞘了。
省检察院里,侯亮平还在埋头工作。
他不知道,一场关于他的人事变动,已经在悄然酝酿。自己的命运,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只知道,今天在沙瑞金面前说的那些话,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说真话。
也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是个检察官,还是个有原则、有担当的法律人。
这三年,他忍了太多,藏了太多。
忍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废了,藏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软了。
但今天,在沙瑞金面前,他露出了锋芒。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足够了。
沙瑞金看懂了。
这就够了。
“侯处,还不下班啊?”隔壁桌的小王问。
“马上。”侯亮平说。
他收拾好案卷,锁好抽屉,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侯亮平走在光影里,脚步沉稳。
蛰伏三年,等待天时。
现在,天时将至。
他准备好了。
回到省政府办公室,沙瑞金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微蹙。
侯亮平是选定了,但怎么用,何时用,却需要精心设计。
直接提拔?
不妥。
赵立春、高育良、祁同伟这些人,眼睛都毒得很。
侯亮平虽然是梁家的女婿。但毕竟也算是站在钟家和陆家这条船上的人。
但是自己贸然主动提拔,必然会引起这些人的警惕和阻拦。
高育良会不会反对不说。
祁同伟肯定会反对。他早就听说这是兄弟之间关系不睦。
尽管高育良从中调解,祁同伟表面答应的很好,但心里未必认可。
而且,虽然侯亮平现在看起来“废了”,但以祁同伟多疑的性格,绝不会放松对这位前“京城新锐”的监视。
赵立春虽然表面上对侯亮平不闻不问,但作为汉东的“定海神针”,任何重要人事变动都绕不开他。
“得找个合理的借口……”沙瑞金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份材料上。
那是省纪委、省审计厅联合提交的一份报告,标题是《关于汉东省部分国有企业经营状况及存在问题的调研报告》。
沙瑞金拿起报告,仔细翻阅。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