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季昌明就觉得奇怪，沙瑞金为什么一开始就对侯亮平这么感兴趣？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沙瑞金早就看中了侯亮平。
但他自己不说，要借季昌明的嘴说出来。
为什么？
因为沙瑞金要避嫌。
侯亮平是梁璐的丈夫，梁群峰的女婿。
而梁群峰虽然退休了，但在汉东政法系统的影响力还在。
沙瑞金如果直接提名侯亮平，难免会让人联想到梁家的背景。
也就会联想到钟家和陆家。
但如果是季昌明这个检察长提名，那就合情合理了——检察长提名自己手下的干部，天经地义。
想通了这一层，季昌明心里有了底。
“沙省长，”季昌明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检察院的副处长里，确实有几个不错的同志。但要说最能胜任大案一处处长这个位置的……我觉得侯亮平同志比较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侯亮平？”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说理由。”
季昌明赶紧说：“侯亮平同志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又在最高检工作多年，办过不少大案要案，专业素质过硬，办案经验丰富。虽然来汉东时间不长，但工作认真负责，原则性强，敢于碰硬。大案一处要办的案子，都是硬骨头，需要侯亮平这样有经验、有魄力的干部。”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沙瑞金缓缓说道：“嗯，这个同志可以。专业素质过硬，履历经验丰富。你考虑得很周到。”
季昌明心里一松，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沙省长的意思是？”季昌明试探着问。
“就按照你说的意思来。”沙瑞金说，“你拟定个文件，把侯亮平同志作为大案一处处长人选，上报省委讨论一下。记住，要走正规程序，该考察的考察，该公示的公示，不要让人说闲话。”
“是是是，我一定按程序办。”季昌明连声答应。
“好，那就这样。”沙瑞金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季昌明愣了几秒钟，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沙瑞金，真是个不粘锅。”他自言自语道。
明明是自己想让侯亮平干，却非得说“按照你的意思来”。
这样一来，侯亮平是季昌明提名的，跟沙瑞金没关系。
就算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也是季昌明的责任，沙瑞金可以撇得干干净净。
高明。
实在是高明。
但季昌明也没办法。
沙瑞金是省长，是他的上级。
上级发话了，他只能照办。
而且，从内心来说，季昌明也觉得侯亮平确实合适。
专业能力强，办案经验丰富，原则性强。
更重要的是，侯亮平现在在汉东是个佛系干部，这么多年来不站队，不参加派系，和很多人都没有关系网，背景干净。
“侯亮平啊侯亮平，”季昌明叹了口气，“你小子，要起飞了。”
当天下午，季昌明把侯亮平叫到了办公室。
“亮平，坐。”季昌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侯亮平坐下，腰背挺直，表情平静。
“亮平，省里要成立大案一处，专攻国企贪腐和官员利益输送案件，这个事你知道吧？”季昌明开门见山。
“知道。”侯亮平点头。
“大案一处需要个处长。”季昌明看着侯亮平，“我向沙省长推荐了你。”
侯亮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
“季检，我……”侯亮平想说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季昌明摆摆手，“推荐你，是因为你确实合适。政法大学的高材生，最高检的工作经历，专业能力强，原则性强。大案一处要办的案子，都是硬骨头，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谢谢季检的信任。但我担心自己能力不足，辜负组织的期望。”
“能力不足？”季昌明笑了，“你要是能力不足，咱们检察院就没几个有能力的人了。亮平，我知道你这几年过得不容易，但机会来了，就要抓住。大案一处处长，正处级，而且直接对省里负责，这是个重要的平台。”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好。”季昌明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我会按程序走。考察，公示，然后上报省委。你回去准备一下，把该做的工作做好，不要出什么岔子。”
“是。”侯亮平起身，向季昌明鞠了一躬，“谢谢季检。”
“去吧。”季昌明摆摆手。
侯亮平走出检察长办公室，脚步沉稳，但心中却波涛汹涌。
好几年了。
蛰伏好几年，等待好几年。
终于，机会来了。
大案一处处长，正处级，直接对省里负责。
这个位置，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沙瑞金果然是个明白人。
知道怎么用人，也知道怎么保护人。
一周后，省检察院的正式文件送到了省委。
文件标题是《关于推荐侯亮平同志担任省检察院大案一处处长的请示》。
文件详细列举了侯亮平的简历、工作表现、专业能力，以及省检察院党组的研究意见。
文件最后，是季昌明的亲笔签名。
这份文件，按照程序，先送到了省委组织部。
组织部审核后，送到了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办公桌上。
赵立春看着文件，眉头微皱。
侯亮平？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梁群峰的女婿，钟小艾的前夫，高育良的学生。
一个身份复杂，背景复杂的人。
现在，季昌明推荐他担任大案一处处长。
是季昌明的意思，还是沙瑞金的意思？
赵立春拿起电话，打给高育良。
“育良同志，省检察院报上来一份文件，推荐侯亮平担任大案一处处长。你看一下，下午开个书记碰头会，议一议。”
“好的，赵书记。”高育良在电话那头答应。
下午，书记碰头会。
小会议室里，赵立春、沙瑞金、高育良三人相对而坐。
赵立春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开门见山：“省检察院推荐侯亮平担任大案一处处长，你们怎么看？”
高育良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
侯亮平……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