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给了他舞台，给了他权力。
他要还给沙瑞金一场好戏。
一场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好戏。
汉东油气集团，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刘新建，就是他的第一个对手。
“刘新建，”侯亮平轻声自语，“咱们走着瞧。”
时间一转眼，已经来到晚上。
侯亮平已经泡在办公室一整天了。
超过了十二个小时。
有的人，一旦掌握了权力，工作就是一种享受。
权力是很好的兴奋剂。
所以当领导的最爱开会，在怎么开会、开再久都不会觉得累，更不会觉得烦。
因为他们在开会的时候，也正是在行使权力耍威风的时候。
墙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九点了。
大案一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侯亮平站在白板前，手中的红色记号笔在几个名字间画出复杂的连线。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公司名、资金流向箭头。
“汉东油气集团的案子，资金链条已经基本摸清了。”侯亮平转身对办公室里的几位办案人员说，“五千万的利益输送，涉及三个子公司、八家供应商，以及……”
他顿了顿，用笔圈出白板右侧的几个名字：“这几个高级干部。”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张伟咽了口唾沫：“侯处，这……这可是公安厅的人。”
“公安厅的人怎么了？”侯亮平放下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只要有证据，该查就查。”
“可是……”另一名办案人员李强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侯亮平看着他。
“陈明是祁同伟的老部下，张强是程度提拔上来的，他们多少都和祁同伟有点关系。”李强声音越来越小。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钟。
祁同伟。
这个名字，像一座山，压在汉东政法系统的上空。
虽然祁同伟已经调任省军区政委，但他经营公安系统多年，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
“有证据吗？”侯亮平问。
“有。”张伟拿出一份材料，“这是从银行调取的资金流水，陈明的妻子在去年收到过汉东油气集团下属一家供应商的二十万转账。张强的儿子名下有一套别墅，购房款来源可疑。王建军……”
“够了。”侯亮平打断他，“证据确凿，就按程序办。准备传唤通知书。”
这一天，上午九点。
张伟拿着三份传唤通知书来到省公安厅。
按照程序，传唤公安系统的干部，需要先向公安厅纪委报备。
接待他的是公安厅纪委副书记周明。
周明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张伟同志，坐。”周明热情地招呼。
张伟坐下，把三份传唤通知书放在桌上：“周书记，我们大案一处需要传唤陈明、张强、王建军三位同志配合调查，这是通知书。”
周明拿起通知书看了看，推了推眼镜：“这个……程序上有点问题啊。”
“什么问题？”张伟问。
“按照我们公安厅的内部规定，传唤处级干部，需要先报厅长批准。”周明说，“陈明是副处长，张强是副总队长，王建军是所长，都是处级干部。你们这个通知书，没有厅长签字，我不能放人。”
张伟皱眉：“周书记，我们是省检察院大案一处，办案权限是省政府直接授权的。按照法律规定，我们可以直接传唤。”
“法律是法律，规定是规定。”周明笑了笑，“我们公安系统有公安系统的规矩。要不这样，你们回去补个手续，找厅长签个字，我这边马上放人。”
“厅长？”张伟问，“是程度厅长吗？”
“对。”周明点头，“程厅长现在主持公安厅工作。”
张伟明白了。
这是故意卡程序。
程度是祁同伟提拔上来的人，让他签字传唤祁同伟的老部下，怎么可能？
“周书记，我们办案有时间要求。”张伟说，“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是我不通融。”周明一脸为难，“这是规矩，我也没办法。要不……你们找找上级协调一下？”
张伟回到大案一处，把情况向侯亮平汇报。
侯亮平听完，脸色阴沉。
“卡程序？”他冷笑一声，“那就按他们的规矩来。我给程度打电话。”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程厅长，我是侯亮平。”
电话那头，程度的声音很热情：“侯处长啊，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们大案一处需要传唤陈明、张强、王建军三位同志配合调查，公安厅纪委说要您签字。”侯亮平开门见山。
“这个啊……”程度沉吟了一下，“侯处长，不是我不配合。只是……陈明他们现在手头都有重要案子，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要不这样，你们先把材料发过来，我看看情况，安排合适的时间？”
“程厅长，我们办案有时间要求。”侯亮平说。
“理解，理解。”程度说，“但公安工作也很重要啊。这样吧，我尽量安排，三天之内给你答复，怎么样？”
三天？
侯亮平知道，这三天，足够那些人串供、销毁证据了。
但他没有其他办法。
“好，那就三天。”侯亮平挂了电话。
三天后，程度那边没有消息。
侯亮平再打电话，程度的秘书接的，说程厅长出差了，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侯亮平无奈，只好登上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程度回来了，但说还要研究研究。
一拖就是半个月。
这是祁同伟交给程度的，尽管公安厅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他不介意给侯亮平人为的制造点麻烦。
一来是为难为难侯亮平。
二来是为难的侯亮平，侯亮平肯定会更加觉得省公安厅有问题。
然后会查的更严重，会得罪不少人，也会引起许多看客的不满。
给侯亮平落下一个不好组织形象。
这样侯亮平就会树立一个不顾大局、不讲团结的形象。
面对卡住的程序，侯亮平决定从证据入手。
既然公安厅不配合，那就从其他渠道获取证据。
他派李强去银行调取更多资金流水，派赵明去房产局调取房产信息。
但阻力依然存在。
银行方面，以前很配合，现在突然变得“谨慎”起来。
“侯处长，不是我们不配合。”银行行长一脸为难，“但最近上面有要求，调取处级以上干部的资金流水，需要省纪委的批文。”
“省纪委的批文？”侯亮平皱眉，“以前不是有检察院的介绍信就行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行长说，“规矩变了，我们也没办法。”
房产局那边，情况更糟。
“侯处长，您要查的这几套房产，涉及个人隐私，我们不能随便提供信息。”
“我们有办案需要。”
“那也需要相关手续。要不……您去找找领导协调一下？”
侯亮平明白了。
这是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程序、证据、渠道……
全部被卡住了。
无奈的侯亮平，再次走进季昌明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