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程度强压住震惊，声音还算平稳，“我们正在执行军区的军事任务。蔡成功涉嫌泄露军事机密，需要立即转移到军区医院隔离审查。”
“检察院办案！”侯亮平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蔡成功是重要证人，现在由我们接管！”
“你们检察院有手续吗？”程度问道。
“蔡成功涉及大风厂116事件，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们必须要把人带走。”侯亮平丝毫不提手续的事，只是一味的要把人带走。
程度心如明镜，侯亮平肯定没有手续，他太了解这个孙猴子了，大闹天宫无法无天。
“那就是没有手续了，既然没有手续，那就请你给我让开。”
程度眯起眼睛：“省公安厅执行军事任务，请你们让开。”
“军事任务？”侯亮平嗤笑一声，上前两步，“程度，你一个省厅的厅长，什么时候能代表军方了？文件呢？手续呢？拿出来看看！”
“手续正在办理。”程度寸步不让，“侯处长，请你和你的人立刻离开，不要妨碍军事行动。”
“军事行动？”侯亮平的笑声更大了，“程度，你编理由也编得像样点！蔡成功一个民营老板，能涉及什么军事机密？我看你就是想抢人灭口！”
这话太重了。
程度身后的便衣全都绷紧了身体，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陈海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侯亮平身前：“程厅长，我们是依法办事。蔡成功涉嫌多起重大经济案件，检察院有权力对他进行保护性监护。”
他的语气比侯亮平缓和，但立场同样坚定。
“陈局长，”程度看向陈海，语气稍微客气了些，“我理解你们的职责。但这件事确实涉及军事机密，必须由军地联合处理。请你们配合。”
“配合？”侯亮平从陈海身后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程度，你少来这套！什么军事机密，分明就是借口！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他指着程度的鼻子：
“没有正式手续，没有省委批准，谁也别想把人带走！李达康书记已经明确指示，蔡成功必须由检察院接管！你要是敢硬来，就是公然对抗市委！对抗省委！”
“李达康书记？”程度冷笑，“侯局长，你口口声声李书记，那我问你，李书记的指示，能大过军区的命令吗？”
“少拿军区压人！”侯亮平一步上前，几乎要和程度脸贴脸，“军区怎么了？军区就能无法无天？就能随便从地方抢人？程度，我告诉你，”
他故意提高音量，让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这里是京州！是xx党的天下！是法治社会！不是你们省厅和军区说了算的地方！检察院依法办案，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程序走！”
“侯亮平！”程度终于怒了，“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什么？”侯亮平反而更嚣张了，“程度，该注意的人是你！深更半夜，带着人硬闯医院，还要强行转移重要证人，你这是执法还是犯法？啊？”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检察官们：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我们省公安厅的处长！这就是我们汉东的执法者！目无法纪，无法无天！”
“侯局长！”陈海厉声喝止，“注意你的言辞！”
“陈海，我还注意什么？”侯亮平转头看向陈海，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你看看他们，五个人，全都带着枪！这是来执行任务还是来抢劫？啊？蔡成功要是被他们带走，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重新盯着程度，一字一句：
“程度，我今天就站在这儿。你想把人带走，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程度身后的便衣已经全部拔出了枪，虽然没有举起来，但枪口朝下，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开火。
侯亮平身后的检察官们脸色发白。他们都是文职干部，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只有陈海还算镇定，但他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都冷静！”陈海再次上前，这次是直接站在了两拨人中间，“程处长，侯局长，你们都先冷静！”
他先看向程度：“程处长，你说涉及军事机密，可以。但按照《军地协作办案规定》，涉及军地的案件，必须由军地双方共同组成联合调查组。你现在单方面转移嫌疑人，程序上确实有问题。”
然后又看向侯亮平：“侯局长，程处长有他的职责，你也有你的职责。但办案要讲程序、讲证据，不能凭情绪说话。”
“陈海！”侯亮平急了，“他们这明摆着是要……”
“侯亮平！”陈海猛地转头，眼神凌厉，“我让你冷静！”
这是陈海第一次对侯亮平发火。
侯亮平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陈海重新看向程度，语气缓和但坚定：“程处长，你看这样行不行，人，暂时还留在医院。我们立刻向省委、向军区打报告，组成联合调查组。等手续齐全了，再决定怎么处理。”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也是一个合理的方案。
但程度不能接受。
因为祁同伟的命令是“立刻转移”，是“万无一失”。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变数。
“不行。”程度摇头，“军事任务，刻不容缓。陈局长，请你理解。”
“我理解不了！”侯亮平又忍不住了，“程度，你别给脸不要脸！陈海已经给你台阶下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你真以为省厅就能一手遮天？”
他掏出手机：
“行！你省厅有人是吧？我们检察院没人？我现在就给赵东来打电话！让市公安局的人过来！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把人带走！”
“就你省厅有人是吧？我们检察院没人？”侯亮平冷笑着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程度，你等着！”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打开免提。嘟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三声之后，接通。
“侯处长？”赵东来的声音带着睡意，显然是被吵醒的。
“赵局长！”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立刻带人过来！市一院重病监护区！有人要暴力抢人！”